祆教故地亞茲德

參觀了馬什哈德伊瑪目聖陵以後,我坐火車來到了伊朗高原腹地的亞茲德(波斯語:یزد‎, Yazd)。亞茲德地處沙漠邊緣,氣候乾燥炎熱,我去的時候正是冬至過後不久,白天氣溫竟還有20度以上,但是晚上卻十分寒冷。亞茲德是伊朗最乾旱的城市,年均降水量只有60毫米,而蒸發量卻極大,因此當地的建築都是爲了適應這種氣候而設計的。亞茲德這個城市的名字起源於公元5世紀初波斯帝國薩珊王朝的統治者「伊嗣俟一世(𐭩𐭦𐭣𐭪𐭥𐭲𐭩, Yzdkrt)」,當時波斯還沒有被伊斯蘭化,舉國信奉祆教。

法拉瓦哈

祆教又叫「瑣羅亞斯德教」,中國俗稱「拜火教」。注意「祆」不是「襖」的簡化字「袄」,《說文解字》解釋「祆」爲「胡神也。从示天聲」。祆教是一個二元論宗教,認爲世界上存在着代表光明的善神和代表黑暗的惡神,互相之間反覆鬭爭,世界從此誕生。祆教認爲火是善神最早創造出來的兒子,因此所有的寺廟中都有聖火燃燒。祆教不僅僅認爲火是神聖的,還認爲水、土、火都是神聖不得玷污的,教徒死後只能天葬於寂靜之塔。祆教後來有一個分支叫做摩尼教,融合了佛教和基督教的教義,後來傳入中國,也就是武俠小說中提到的「明教」。祆教的標誌「法拉瓦哈」是一個帶着翅膀的人,起源於古埃及帶翅膀的太陽,是太陽神荷魯斯的象徵。

波斯波利斯法拉瓦哈浮雕

波斯被阿拉伯帝國征服以後,開始了漫長的伊斯蘭化時代,祆教遭到壓制,大量祆教徒遷徙到沙漠深處躲避。亞茲德被作爲了祆教的保留地,條件是繳納異教徒稅。幾千年來亞茲德雖然不斷被伊斯蘭化,但至今仍有萬名祆教徒,並保留了多處神廟和兩座寂靜之塔。目前世界上約有260萬祆教信徒,但是絕大多數都生活在印度西部,他們是一千多年來爲了逃避伊斯蘭教而不斷遷徙而來的,自稱帕西人(Parsi)和伊朗尼人(Irani)。帕西人是早期從波斯遷徙到印度的祆教徒,字面意義就是「波斯人」,伊朗尼人是19世紀以後遷徙到印度的祆教徒,字面意義是「伊朗人」。祆教徒也曾到過中國,在唐朝廣州已經有了大量從波斯來的祆教信徒。唐末黄巢之亂時期,黄巢在廣州製造了針對外國人的大屠殺,分別被中國和波斯史料所記載,從此祆教徒在中國絕跡。

到亞茲德以後,我直奔外國旅行者衆所周知,被《孤獨星球》推薦的絲路旅店(Silk Road Hotel),就在老城的聚禮清真寺邊上。實話說,亞茲德老城是最符合我對絲綢之路上的西域古城幻想的地方,整個老城的建築都是用黃土堆砌而成的,城外就是漫天黃沙。老城裏面的巷子如迷宮一般曲折,不時會走到一些精緻的庭院,曾是富商巨賈的宅邸。只是有點奇怪的是,老城裏面沒什麼人。我一直走到接近傍晚纔出來,這個時候纔發現商戶們漸漸開門了,人多了起來。我想應該是這裏一年大部分時候白天都太熱了,所以人們已經習慣了傍晚出門的生活。這讓我想起了我在哈爾濱時聽到來自南方的同學的抱怨,爲什麼商店晚上七點就關門了,他們那裏晚上十點夜生活纔剛剛開始。我發現這幾乎是一個共性,總是低緯度、高溫的地區,越到晚上越熱鬧,譬如香港臺灣的夜市,西班牙豐富的夜生活,同時睡午覺的習慣比較常見。而在高緯度寒冷地帶,人們則一到晚上就回家去了,街上只會留下一片死寂,譬如中國東北、俄羅斯、北歐,人們一天一般也只睡一次。晚上在絲路旅店喫了豐盛的晚餐,價格便宜,風味獨特,而且環境優雅。

絲路旅店晚餐

第二天,我在絲路旅店參加了亞茲德週邊的一日旅行團,其實也就是一個會講英語的司機開車,兼職講解。一個人的價格是700000里亞爾,按照當時匯率合23美元左右,可以說相當便宜。一天的行程包括了哈爾納克(Kharanagh或Kharanaq)、恰克恰克(Chak Chak)和梅博德(Meybod)。哈爾納克距離亞茲德有85公里,但是開車沒過一會就到了,一路上都是高速公路,可見伊朗的基礎設施還是相當發達的,不過大部分都是在巴列維王朝時期修建的。哈爾納克曾經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後來被逐漸遺棄,現在已經幾乎成了一片廢墟。

哈爾納克

恰克恰克是一個著名的祆教聖地,距離哈爾納克有幾十公里,開車沒過一會就到了。恰克恰克位於沙漠深處的一座山丘之上,但是山上的巖洞內卻有山泉,「恰克恰克」就是水從巖壁縫隙中滲落出來的聲音。汽車到達恰克恰克山下以後,需要爬一段陡峭了臺階纔能上去。神殿入口是一個銅製的大門,上面雕刻着祆教的標誌法拉瓦哈。雖然外面氣候炎熱乾燥,巖洞裏面卻十分溼冷,進入還要求脫掉鞋,站一會就感覺腳下冰冷刺骨。神殿中央是一個聖壇,裏面可以看到燃燒的灰燼,並非像傳言一樣祆教每個神殿裏面都有千年不滅的聖火。

恰克恰克

梅博德和亞茲德一樣是一個古城,在恰克恰克的西邊。這裏有一座古代防禦工事的廢墟,納林城堡(Narin Ghaleh或Narin Qal'eh)。附近還有一個冰窖,是當地人儲水儲冰用的。在這種幾乎沒有降水,卻高蒸發量的地帶,如何儲水是生存的關鍵。農業也是當地人賴以生存的技能,所以修建了很多鴿子塔,用於收集鴿子糞作爲肥料。

傍晚回到亞茲德,立即前去寂靜之塔。寂靜之塔是祆教實施天葬的地方,人死後會被放在寂靜之塔上,由禿鷲啃食屍體。寂靜之塔其實並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座錐形的山。亞茲德南部有兩座寂靜之塔,這兩座建在一起,其中一座是後來建的,因爲教徒越來越多地來到亞茲德躲避伊斯蘭教的迫害。然而今日即便是亞茲德絕大部分人也是穆斯林,這兩座寂靜之塔就被遺棄了。爬到山上的時候,已經接近日落時分了,看着遠方的日落,不由得感慨波斯的衰落,即便是今日,相比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也是昔盛今衰。

寂靜之塔

離開寂靜之塔,我去了當天的最後一個目的地,祆教火神廟(Ateshkadeh)。這座火神廟位於亞茲德城市中心地帶,進去以後卻有鬧中取靜的感受。火神廟前面是一個圓形的水池,神殿上面雕刻着法拉瓦哈,裏面是終年不滅的聖火。據說當年波斯帝國被阿拉伯帝國滅亡以後,一羣祭祀奮不顧身地保護聖火,迄今爲止聖火已經燃燒了一千多年了。但是對於遊客來說,能在前面大殿裏面看到的聖火是一個複製品,真正的聖火在後面小心保存,遊客是無法看到的。實際上這個神殿是在二十世紀初巴列維王朝時期由印度的祆教徒協助修建的,巴列維王朝時期君主實施鐵腕世俗化政策,取消了伊斯蘭教的特權地位,因而祆教得以復興。巴列維王朝甚至把法拉瓦哈作爲國家的標誌,至今在很多地方還可以看到當時的遺蹟,譬如德黑蘭的伊朗中央銀行大樓上。

祆教火神廟

火神廟後面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遊客是不准進入的,介紹說只有祆教徒在全身沐浴、身着白衣,經過了宗教儀式以後纔可以入內。作爲少數羣體,亞茲德的祆教徒相當保守,譬如禁止和穆斯林通婚。伊朗人告訴我說他們有許多小說,講述的是一對分別是祆教徒和穆斯林的情侶的悽美愛情故事。

伊瑪目之城馬什哈德

結束了匆匆的大不里士之行,我就坐飛機來到了伊朗東北部城市馬什哈德(Mashhad)。我乘坐的是伊朗ATA航空的5215次飛機,飛機是美國以前生產的麥道80。總是有人說伊朗的飛機不安全,因爲國際禁運導致飛機年久失修之類,但是看到伊朗人都不怎麼擔心,我也就放心了。由於美國的金融封鎖,在國外提前購買伊朗的機票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爲只有伊朗的代理商纔能買到票。所以要麼到伊朗以後再買,要麼聯繫伊朗的旅行社,把錢轉賬到他們在海外的賬戶去。我選擇的是後者,在轉賬的時候,他們叮囑我千萬不要在轉賬的「附言」中提到任何與「伊朗」有關的字眼。

馬什哈德是整個伊朗最有宗教氣氛的城市,這個城市的中心是伊瑪目禮薩(Imam Reza)的陵墓,每年從全世界有數百萬人來此朝聖,是什葉派穆斯林最重要的朝聖地。伊斯蘭教有兩大主要教派,分別是遜尼派(Sunni)和什葉派(Shia),兩派下還有衆多分支,最重要的是沙特阿拉伯的瓦哈比教派(Wahhabi)和伊朗的十二伊瑪目教派(Twelver)。穆斯林世界中,遜尼派佔絕對多數,帶頭老大是沙特阿拉伯,什葉派是少數,但是在伊朗、阿塞拜疆、伊拉克、巴林等國佔多數,帶頭老大是伊朗。區分兩者最簡單的方法是,什葉派除了崇拜真主安拉以外,還崇拜伊瑪目(聖人)。遜尼派尤其是瓦哈比派嚴格禁止任何偶像崇拜,包括伊瑪目和聖墓。崇拜瓦哈比教派的沙特阿拉伯對此最是嚴守,就連不久前國外阿卜杜拉去世的時候,都禁止哀悼日,相反週邊其他國家倒是可以哀悼。

遜尼派什葉派地圖

無論是對哪一拍穆斯林來說,伊斯蘭教第一大聖地無疑是麥加禁寺,全世界所有的清真寺都要面朝麥加禁寺建造。去麥加朝聖甚至別列爲穆斯林「五功」之一,任何有能力的穆斯林都應該去麥加朝聖一次。所以像沙特阿拉伯這麼不歡迎外國人的國家,每年還都有幾千萬穆斯林去朝聖。對於什葉派信徒,去伊瑪目的陵墓朝聖也是一大功德。伊瑪目陵墓最大的朝聖地就是伊朗馬什哈德,這裏埋葬了第八伊瑪目阿里·禮薩。阿里·禮薩也是惟一埋葬在伊朗的一位伊瑪目,其餘的伊瑪目都髒於麥地那或伊拉克。由於沙特阿拉伯不崇拜伊瑪目,而伊拉克又政局不穩,伊瑪目陵缺乏保護,因此馬什哈德就成了什葉派最重要的朝聖地。和麥加禁止非穆斯林進入不同,馬什哈德的伊瑪目陵也歡迎外國非信徒前來參觀,而且還專門有會講英語的導遊帶領。

我在馬什哈德停留了兩天,去了參觀了兩次伊瑪目陵。第一天中午在伊瑪目陵附近喫午飯時,由於不會波斯語,面對菜單久久不能決定,這時候有一個會講英語的人主動來幫忙。他操一口純正的英國口音,同時也懂得波斯語,主動讓我來和他一起喫飯聊天。和其他伊朗人見到東亞人就大驚小怪不同,他明顯是見過世面的。原來他是伊朗人,但是已經移民英國多年,目前經商,最近來伊朗拓展生意。在他旁邊的還有他的妻子,穿着純黑的全身罩袍(波斯語:چادر, chador),只露出臉來。她的妻子是匈牙利人,但是歸依了伊斯蘭教,而且成爲了一個非常虔誠的穆斯林。這次他專門帶着他的妻子來馬什哈德朝聖,她的妻子爲此十分感動,認爲這是她有生以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喫過飯以後,他提出帶我去參觀伊瑪目陵,我欣然接受了。但是他說要等一下他的妻子,因爲女人在進入伊瑪目陵之前要先洗淨身上的污穢,儘管他們上午已經去過一遍伊瑪目陵了,事實上幾天以內他們已經去過五六遍了。經過了詳細的安檢,我們進入了伊瑪目陵中,他告訴我說詳細的安檢是因爲怕恐怖份子襲擊。我大惑不解,難道恐怖份子還襲擊清真寺。他說沒錯,遜尼派穆斯林中有一撥人叫做「瓦哈比教派」,大多有沙特阿拉伯王室的支持,瓦哈比教派不僅會製造恐怖襲擊,還是會破壞清真寺,譬如「伊斯蘭國」在伊拉克的許多清真寺中製造了爆炸。

伊瑪目禮薩陵

伊瑪目陵真的是宏偉壯觀,幾乎是全世界規模最大,裝飾最華麗的清真寺集羣。一進入伊瑪目陵,我就被眼前壯觀的景象所震撼了,整個地面又精雕細琢的大理石鋪成,鋪着一塊塊手工編織的名貴波斯地毯,成百上千的穆斯林跪在地上虔誠地禱告。建築上鋪滿了金光閃閃的金箔和水晶,以及精緻的書法和馬賽克藝術,目光所及之處,處處都是富麗堂皇。可這還是在陵墓的露天部分。在重要的宗教節日,這裏會聚集幾十萬人朝聖,那景象堪比朝鮮「阿里郎」團體操。

伊瑪目禮薩陵

伊瑪目禮薩陵

走了一會看見一個華麗的建築,分男女兩側,原來是廁所,就連廁所都修建得壯觀豪華。凡是有清真寺之處,必有廁所和盥洗室,因爲穆斯林在禱告之前,必須洗淨身上污穢。知道這個祕訣之後,後來在世界各地有穆斯林的國家旅遊再也沒有遇到過內急而尋不到廁所的情況了。穿過了不知道幾道門以後,終於到了陵墓的中央,也就是伊瑪目禮薩的靈柩存放之處。以前在網上看到說這裏是不讓非穆斯林進入的,但是由於有人帶着,我也就混了進去。這裏要脫鞋進入,男女分開,女人必須穿罩袍,小孩可以跟着媽媽。

伊瑪目禮薩陵內部

伊瑪目禮薩陵內部

進入以後,我再次被眼前的華麗景象所震撼到了。整個屋內除了地面,四處都是金光閃閃的鏡子,房頂中央還有巨大的吊燈,映得四處盡是金碧輝煌。雖然不知道是否允許拍照,我還是拍了幾張,可惜相比親眼所見照片簡直黯然失色,只恨手機無法把這樣的景象捕捉下來。繼續前進,終於走到了人羣匯集之處,只見一個裝飾華麗的欄杆,攔着向前湧去人羣,欄杆後面就是伊瑪目禮薩的靈柩所在了。欄杆前的人羣竭盡所能接近伊瑪目的棺材,甚至有人順着欄杆爬了上去,下面的人不住地親吻欄杆,還能聽到對面女人的哭聲。因爲是男女分開的,所以棺材另一面是女人朝拜伊瑪目的地方。正當我還沉浸在眼前景象中時,身後的另一幕讓我更加難忘,只見四五個人哭喪着臉,擡着一具屍體衝向了欄杆前面的人羣。我問了帶我來的英國伊朗人這是怎麼回事,他說是因爲死者生前一直想來馬什哈德朝聖,可惜沒有如願,他的家人只好帶着他的屍體來看伊瑪目禮薩。本來我以爲來朝聖的都是伊朗人,可是突然有個人用英語和我打招呼,帶有濃厚的南亞口音,是一個巴基斯坦人。

伊瑪目禮薩靈柩

正當我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中時,突然來了一個大鬍子,對我指指點點。我心想不會是混進來被抓到了吧,這下完了,他們會怎麼處置異教徒。還好有英國伊朗人帶着我,他向大鬍子解釋,於是我們一起到了一個小房間內。原來他是一個毛拉,也就是宗教神職人員,對我並沒有什麼惡意,也只是好奇而已。聊了幾句以後,他還送了我一小瓶伊斯蘭清真香水,塗在身上可以除去穢氣,從而更加接近真主。離開伊瑪目陵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我辭別了帶我來參觀的英國伊朗人,就準備回去了。剛剛走到伊瑪目陵門口,突然有人用中文跟我打招呼,我一驚看到的是一個伊朗人。他用流利的中文跟我說,他在中國廣州做生意,非常喜歡中國,他沒想到會有中國人來馬什哈德參觀伊瑪目陵。臨走前他還要我的微信,說等他回到中國加我。其實伊朗並不是沒有互聯網,而是微信這種不清真的社交工具和Facebook一樣都被封鎖了。

第二天閒來無事,我又去了一趟伊瑪目陵。因爲伊瑪目陵實在是太大了,一天都逛不完,而且裏面還有博物館,終於理解了爲什麼有人能來五六次。只不過由於沒有人帶領,我第二次進去的時候被安檢攔在了門外。等了一會兒,發有有好幾個和我一樣的外國人都被攔了下來,這時來了一個會講英語的解說員,原來是專門爲外國朝聖者準備的。我們被帶到了一個屋子裏面,觀看伊瑪目陵的宣傳片,每人還贈送了一帶小禮品,裏面有英文版的伊瑪目陵介紹、伊斯蘭教介紹等物品,還有一個專門揭露「異端邪說」之「瓦哈比」教派暴行的宣傳冊。按照伊朗官方的說法,遜尼派尤其是瓦哈比教派是伊斯蘭教的害羣之馬,所有伊斯蘭恐怖分子都是瓦哈比教派的信徒,譬如基地組織、塔利班,以及新興的伊斯蘭國。在他們背後,有一個信奉瓦哈比教派的老大,就是沙特阿拉伯王室。

馬什哈德不愧是伊朗宗教氣氛最濃厚的城市,這裏的人穿着都更加保守,尤其是街上女人百分之七八十都穿着全黑罩袍。伊朗雖然有法律規定女人上街必須帶頭巾,但是罩袍並不是必須的,除非是進清真寺。事實上我在後來瞭解到許多伊朗年輕女人連頭巾都不好好戴,只是應付一下宗教警察而已。

伊朗阿塞拜疆之大不里士

大不里士(波斯语:تبریز, Tabriz)是我乘火車從土耳其進入伊朗的第一個城市,位於伊朗西北部,是東阿塞拜疆省首府。我的伊朗之行就是從這裏開始的,後來一路去了馬什哈德、亞茲德、設拉子、伊斯法罕,最終抵達首都德黑蘭。

伊朗

伊朗西北部有一個叫做「阿塞拜疆」的地區,包括了東阿塞拜疆省、西阿塞拜疆省、阿爾達比勒省及贊詹省的一部分。阿塞拜疆省北邊還有一個叫阿塞拜疆的國家,曾經是蘇聯的一部分,屬於外高加索三國之一(亞美尼亞、格魯吉亞、阿塞拜疆)。這種一個國家的某個地區和相鄰另一個國家同名的現象並非罕見,譬如美國新墨西哥州和毗鄰的墨西哥,英國的北愛爾蘭和愛爾蘭共和國,中國內蒙古自治區和蒙古國,希臘馬其頓地區和馬其頓共和國,蘇聯的卡雷利亞芬蘭共和國和芬蘭。這大多是因爲歷史上某個地區現在分屬一大一小兩國,小國直接用了這個名字,而大國則把這個名字來命名它的一個省份。

阿塞拜疆(Azerbaijan)這個名字起源於一個波斯帝國的貴族阿特羅巴特斯(Aτρoπάτης),曾經效忠於希臘馬其頓亞歷山大大帝,建立了阿特羅帕特尼王國,大致位於今天伊朗阿塞拜疆的東部,一直延伸到裏海沿岸。後來阿特羅帕特尼王國被安息帝國滅亡,而王國故地的名字一直保留了下來,到現代波斯語中變成了「阿塞拜疆」(آذربایجان, Āzarbāijān)。然而有趣的是,伊朗北方的阿塞拜疆國的命名是晚於伊朗阿塞拜疆地區的,而這個阿塞拜疆和古代的阿特羅帕特尼王國的領土重疊部分相當少。這是因爲在俄羅斯波斯戰爭之前,高加索山的裏海部分處於波斯薩菲王朝的統治之下,整個地區被稱爲阿塞拜疆。阿塞拜疆北部被俄羅斯帝國吞併以後,繼續沿用阿塞拜疆這個名字,直到後來外高加索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的建立。伊朗阿塞拜疆在二戰以後還被蘇聯扶持的阿塞拜疆獨立共和國佔領過,大不里士被定爲首都,後來與伊朗再度合併。

阿塞拜疆族在伊朗是一大民族,佔人口的四分之一之多,並且許多人都爲高權重,譬如當今伊朗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因此伊朗的阿塞拜疆族中很少有分離主義者,大部分人的伊朗的認同感要高於對阿塞拜疆的認同感。雖然兩國的阿塞拜疆族都是什葉派穆斯林,但是阿塞拜疆國人深受蘇聯無神論影響,多數都是世俗主義者,而伊朗的阿塞拜疆族則相當保守。阿塞拜疆語是突厥語族的語言,和土耳其語非常相似,因此兩國關係密切,而夾在中間的亞美尼亞跟兩國關係都非常惡劣,一邊指責土耳其侵佔「西亞美尼亞」,製造亞美尼亞大屠殺,另一邊與阿塞拜疆有領土糾紛。

爲了遊覽大不里士及其週邊,我事先請了一位導遊。儘管抵達大不里士的火車晚點了七個小時,我還是在火車站如期見到了他。他帶我去砍多萬的路上解答了我好多關於伊朗的非常多的問題,看得出他是一個學識非常淵博的人。當然,事後我纔知到他是《孤獨星球》上被重點推薦的Nasser Khan。Nasser是阿塞拜疆族,母語爲波斯語和阿塞拜疆語,同時通曉英語和德語,而且在德國住過。我向他確認了伊朗的種種傳言,譬如情侶之間不能接觸。他說完全不是這樣,我們又不是塔利班,你會在伊朗到處看到情侶手拉手一起。和他聊天得知,在伊斯蘭革命之前伊朗曾經是一個非常世俗的國度,各種宗教都被允許,女人有選舉權、上街不必戴頭巾,德黑蘭曾是中東最發達城市,伊朗航空的航線遍佈五大洲。對於伊朗今天的年輕人來說,那簡直是一個傳說中的夢幻時代。

由於火車晚點加上本身就時間安排不當,我在大不里士只來得及去看了砍多萬。砍多萬和土耳其卡帕多西亞地貌十分相似,都有許多洞穴,只是砍多萬更加原生態一些。

砍多萬

大不里士西北邊一百多公里就是焦勒法(Jolfa),阿拉斯河對岸就是阿塞拜疆的納希切萬飛地,名叫朱爾法(Culfa)。事實上這裏以前屬於一城,是亞美尼亞人聚居的地方。在伊朗這一側,還有亞美尼亞人的遺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聖斯蒂芬修道院(Saint Stepanos Monastery)。而在阿塞拜疆一側,由於領土糾紛和戰爭問題,亞美尼亞人的遺蹟已經被盡數摧毀,甚至尋找亞美尼亞人遺蹟的行爲會導致被逮捕入獄。

科索沃一日探遊

自從上次從馬其頓進入科索沃未遂而被遣返以後,心中一直惦記着科索沃。前幾天我去塞爾維亞南部旅遊,藉着這個機會,順便去了一趟科索沃。提到科索沃,許多人會問「那裏安全嗎?」「還在打仗嗎?」。其實,科索沃戰爭已經過去16年了,絕大部分地方已經完全看不到戰爭的痕跡了,只有在當地人的心中纔能看到戰爭的傷痕。

「準國家」科索沃

不過,科索沃目前還不是一個被廣泛承認的獨立國家,因爲它在2008年纔從塞爾維亞獨立。由於是單方面宣佈獨立,塞爾維亞至今都認定科索沃是塞爾維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以俄羅斯、中國爲首的國家都不承認科索沃獨立,相反美國、西歐大部分國家則承認科索沃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

電信業

由於這種狀況,科索沃只能算是一個「準國家」,因此許多狀況都十分獨特,譬如科索沃的電信業。科索沃有兩大電信運營商,分別是IPKO和Vala。IPKO是一個由斯洛文尼亞電信控股的運營商,其手機號碼和斯洛文尼亞一樣都是+386開頭的。Vala則由摩納哥電信管理,所以手機號碼開頭是摩納哥的國際區號+377。至於塞爾維亞的電信運營商,在科索沃的某些地區也是有信號的,尤其是在科索沃北部塞爾維亞族控制地區,那裏只有塞爾維亞電信纔有信號。其實科索沃是有自己的國際電話號碼的,範圍是+383,但是出於某些原因還沒有啓用。我在旅遊的時候,手機漫遊到了IPKO的網絡,於是收到了一條「歡迎來到斯洛文尼亞」的短信,漫遊費用也和斯洛文尼亞一樣。

歡迎來到斯洛文尼亞 iPhone天氣

地圖名稱

我在使用手機Google地圖的時候,發現地址名稱僅僅精確到城市的名字,而不是科索沃或塞爾維亞。iPhone照片和天氣更是連地名都不顯示。前不久Google爲了迴避菲律賓的抗議,把「黃巖島」的中文名移除了,卻又遭到中國的不滿。想想看這些公司還真是如履薄冰,地名這東西一不小心就會搞出政治爭議,最終損失的還是股東的利益。說到地理位置的名稱,不同語言真的是很不一樣,這其中雜糅了民族情感,稍不注意就會傷害到某個民族的感情。在列族紛爭的歐洲中部地帶,每個城市都有好幾個語言的名稱,譬如說「日內瓦」(拉丁語Geneva),法語是Genève,意大利語是Ginevra,德語是Genf。而「米蘭」(意大利語Milano),德語更是叫Mailand,聽起來就好像是日耳曼人的領土(日耳曼語-land)一樣。

德國馬克和歐元

科索沃的法定貨幣是歐元和塞爾維亞第納爾,但是只有塞族聚居區纔通行第納爾,其他地區通行歐元。值得一提的是,科索沃並不是歐元區國家,但卻單方面選擇了使用歐元爲流通貨幣。與科索沃類似的國家還有黑山,也是使用歐元的非歐盟國家。這種境況其實是有歷史原因的,因爲在歐元區誕生之前的上世紀九十年代,巴爾幹半島正處於戰亂頻仍之中,許多地區經濟崩潰。於是在聯合國的干預下,波黑、黑山和科索沃紛紛開始直接使用德國馬克作爲流通貨幣,或者發行與德國馬克可以一比一兌換貨幣。歐元區誕生以後,科索沃和黑山就隨即切換到了歐元,波黑則繼續發行「可兌換馬克」,匯率與歐元固定。

在我看來,作爲一個發展中的小國,主動放棄貨幣發行權是一件好事。貨幣政策是一個危險的工具,也是通往計劃經濟和奴役的大門,在沒有強大的約束力的情況下,十分容易被濫用,因而使國家經濟崩潰。在使用歐元的前提下,政府超發貨幣、國債的道德風險被約束了起來,公民的私人財富得以擁有保障。如果這個國家有發行貨幣的能力,政客很容易通過發行國債的方法揮霍財富,入不敷出,最後不得不把債務「貨幣化」,受損的是所有公民的個人財富。在沒有貨幣發行權的前提下,政府發債是必須要償還的,否則就只能違約破產,就像現在的希臘一樣。歐洲其他國家看到如今希臘的悲慘下場,都會對濫發國債有所忌憚。

普里什蒂納

科索沃是一個年輕的國家,它首都普里什蒂納(Pristina)是一個正在大興土木中的城市。來到這裏有種回到中國的感覺,因爲四處都是建築工地,可以想象在幾年後重來普里什蒂納,街景一定會大不一樣。

普里什蒂納到處飄揚着阿爾巴尼亞國旗,簡直比科索沃本國國旗還多,還有不少美國國旗,由此可見阿爾巴尼亞和美國對科索沃強大的影響力。

阿爾巴尼亞國旗

普里什蒂納是一個多元文化的城市,有大量的清真寺、天主教堂和東正教堂,這也跟阿爾巴尼亞人的多元化的信仰有關。

阿爾巴尼亞族和塞爾維亞族

從1991年南斯拉夫解體開始,斯洛文尼亞、克羅地亞、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馬其頓、黑山相繼獨立,塞爾維亞也承認了它們的國家地位,惟獨科索沃例外。這是因爲其他獨立出來的國家在南斯拉夫時代就是加盟共和國,而科索沃一直就是塞爾維亞兩個省(科索沃省和梅托希亞省)。其實和蘇聯解體類似,波羅的海三國、外高加索三國、中亞五斯坦、白俄羅斯、烏克蘭、摩爾多瓦獨立都沒有被俄羅斯強力阻攔,惟獨車臣獨立被俄羅斯實施軍事打擊至今。

科索沃獨立更深層的原因其實是民族問題。在西巴爾幹地區,有幾大民族幾百年來恩恩怨怨,分別是塞爾維亞族、克羅地亞族、波斯尼亞族、阿爾巴尼亞族和馬其頓族。這幾大民族中,除了阿爾巴尼亞族以外都是斯拉夫人,語言相近,其中塞爾維亞族、克羅地亞族和波斯尼亞族語言幾乎一樣,只是因爲信仰不同而分成了不同的民族。塞爾維亞族信仰東正教,克羅地亞族信仰天主教,波斯尼亞族信仰伊斯蘭教。事實上在南斯拉夫解體之前,這幾個語言統稱爲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而解體後則分成了塞爾維亞語、克羅地亞語、波斯尼亞語和黑山語。對於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不同國家的語言學家有不同的觀點,有人認爲它是南斯拉夫不同方言的共同體,也有人認爲它是泛南斯拉夫主義的政治產物,硬是把不同語言糅合在一起。有趣的是,維基百科的不同語言版本中,既有塞爾維亞語維基百科克羅地亞語維基百科波斯尼亞語維基百科,又有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維基百科。儘管懂一種語言就能互相能看懂,但許多條目的政治立場卻是截然相反的,譬如波黑戰爭,不同語言的維基百科的觀點都偏向自己的民族,惟獨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維基百科比較中立。

馬其頓族信仰的也是東正教,但是其實語言和保加利亞是一樣的,和塞爾維亞語有一些距離。阿爾巴尼亞族信仰比較複雜,各種教徒都有,但是其阿爾巴尼亞族的民族認同感要高於宗教認同感。

科索沃「自古以來」居住的是哪個民族,各族有各族的說法,可謂衆說紛紜,但其宗旨都是偏向本族的。但是在科索沃獨立之前,阿爾巴尼亞族(簡稱阿族)的人口已經佔到了接近90%,而塞爾維亞族(簡稱塞族)人口只有不到8%,而且主要聚居在北部地區。科索沃的阿族人主要都是穆斯林,因此與東正教的塞族加劇了衝突。因爲科索沃問題,阿爾巴尼亞和塞爾維亞兩國常常發生摩擦。阿爾巴尼亞指控塞爾維亞歧視壓迫科索沃的阿族人,而塞爾維亞則說阿爾巴尼亞鼓吹分裂,包藏禍心,妄圖重建「大阿爾巴尼亞」。

我從塞爾維亞坐大巴去科索沃時,終點站是格拉查尼察(Gracanica),位於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納南部10公里處。格拉查尼察是一個塞族聚居區,街上飄揚着的全部都是塞爾維亞國旗,還有一個世界文化遺產的修道院(Monastery Gracanica)。我去的時候局勢還不錯,但是就在兩年前,這裏還有塞族軍隊保護。我從格拉查尼察坐出租車回普里什蒂納的時候遇到一個科索沃警察,她是塞族人。她得知我是從塞爾維亞來的,而且專程來看格拉查尼察修道院,高興地說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試探性地問她科索沃是不是塞爾維亞的一部分,她說:「很遺憾,不是,但是我們非常希望是。」我不知道她所謂的「我們」指的是科索沃的塞族人,還是她希望所有的科索沃人都願意加入塞爾維亞。

格拉查尼察街頭塞爾維亞國旗

格拉查尼察修道院

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經歷是我在普里什蒂納的民俗博物館時遇到的。由於博物館沒什麼人參觀,講解員見到我非常熱情地免費給我講解,看完以後還讓我坐下休息聊天。作爲阿族人,他義正嚴詞地向我控訴了科索沃戰爭期間塞族的暴行。他告訴我說他能從戰爭中活下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他對如今科索沃獨立感到十分欣慰,因爲他說在獨立之前,塞爾維亞一直對科索沃的阿族人採取歧視和同化政策,譬如以前是沒有講阿爾巴尼亞語的學校的,學生都被迫學習塞爾維亞語,只有私塾纔教授阿爾巴尼亞語,而且被政府打壓。我告訴他我去過阿爾巴尼亞的很多地方以後,他簡直喜出望外,彷彿阿爾巴尼亞纔是他的祖國一樣。科索沃阿族人還對美國有着特殊的感情,甚至市中心大街上都有一尊比爾・克林頓的雕像,附近還有複製的自由女神像。我問講解員爲什麼會這樣,他告訴我美國是科索沃的解放者,是科索沃人民的大救星,要不是有美國轟炸塞爾維亞,科索沃至今也不能獨立,就像俄羅斯車臣共和國一樣(想想看美國只敢譴責俄羅斯,不敢像對塞爾維亞一樣轟炸)。

普里什蒂納「解放者」比爾・克林頓和飄揚的美國國旗

進入科索沃

以下是技術性內容。

科索沃有三個(或四個)陸上鄰國,分別是黑山、阿爾巴尼亞、馬其頓,以及塞爾維亞。從不同的方向進出科索沃,入境規定是不同的,作爲外國人一定要注意,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讓塞爾維亞或者科索沃給個罰款、遣返、驅逐出境甚至永久拒絕入境。首先,科索沃在很多國家沒有使館,所以要單獨去科索沃申請簽證還比較麻煩,不過好在科索沃給持有多次往返申根簽證或者申根國居留證的人提供15天的免簽入境,相信拿中國護照去科索沃的人都是這麼去的。

直接入境

科索沃複雜的入境政策值得一提。去科索沃要麼坐飛機,要麼陸路入境(內陸國沒有海路)。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納有一個機場,飛往歐洲各地的飛機還不少,而且有easyJet這樣的廉價航空的航線,所以坐飛機去不失爲一種最簡單易行的方式。如果要從陸路入境的話,黑山、阿爾巴尼亞、馬其頓這三國都是承認科索沃獨立的,所以從這三個方向進出科索沃,也和飛機一樣沒有什麼問題。在巴爾幹國家最常見的交通方式是公共汽車,但是也有火車。馬其頓首都斯科普里到普里什蒂納之間每天都有火車運行。

以上這幾種方式入境科索沃經過的是科索沃的邊境控制,惟一需要注意的問題是必須還是以這幾種方式離境,而不能直接去塞爾維亞。而且以後如果再去塞爾維亞本土的話,可能被罰款(小概率)或者拒絕入境(極小概率)。這是因爲按照塞爾維亞的法律,「科索沃是塞爾維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從科索沃控制的邊境口岸進入「科索沃省」算是非法入境塞爾維亞。爲什麼說被罰是小概率事件呢?因爲護照上的科索沃入境章不一定會被塞爾維亞邊境官員發現,尤其是護照上入境章比較多的情況下。況且,入境科索沃的時候還可以要求不要給蓋入境章,如果邊境官員同意了,那麼塞爾維亞就不可能知道你來過科索沃了。蓋不蓋章是沒關係的,因爲就算不蓋章,你的護照也登記到他們的電腦系統裏面去了,出境的時候會查到。

科索沃地圖

從塞爾維亞入境

如果是從塞爾維亞入境,一定要經過正確的檢查點(口岸)。科索沃北部是塞爾維亞實際控制區,被塞爾維亞認爲是本土,之間沒有檢查點。只要不是自駕,都不會走錯檢查點。另外塞爾維亞因爲不承認科索沃,所以不認爲有「邊境」和「口岸」,而只有檢查點。如果是坐大巴,一般來說會從三個檢查點入境,分別是Merdare、伊巴爾河,以及Mucibaba。我是從塞爾維亞東南部城市尼什(Niš)坐大巴,經過Merdare檢查點進入的科索沃,離開是從普里什蒂納,坐大巴從伊巴爾河檢查點回到的塞爾維亞新帕紮爾(Novi Pazar)。

值得注意的是,從塞爾維亞入境科索沃必須回到塞爾維亞。如果進入科索沃以後從其他口岸或者飛機離境,科索沃邊境官員不會阻攔你,但是以後就別想再去塞爾維亞了。這又是因爲「科索沃是塞爾維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從科索沃控制的口岸離開屬於非法離境,塞爾維亞邊境控制沒有記錄,也就是說塞爾維亞只有你的入境記錄,而沒有出境記錄,你到底是走了還是滯留不歸塞爾維亞是不知道的。一言以蔽之,從塞爾維亞入就要從塞爾維亞出,不從塞爾維亞入就不能從塞爾維亞出。從塞爾維亞入境科索沃並返回塞爾維亞是惟一完全合法的入境方式(既符合塞爾維亞法律又符合科索沃法律)。

從北科索沃入境

除了以上兩種方式,還有一種非常規的進入科索沃的方式,而這種方式是不會留下任何科索沃入境記錄的。科索沃北部至今還有一部分塞爾維亞控制區,稱爲北科索沃(Severno Kosovo)。北科索沃是2008年科索沃宣佈獨立時,拒絕獨立的一部分塞族控制區,迄今爲止還被塞爾維亞控制,因此北科索沃和塞爾維亞其他部分之間沒有任何檢查點。北科索沃的首府是米特羅維察(Mitrovica),這個城市中心穿過的是伊巴爾河(Ibar),但是河的南北兩岸分別被阿族和塞族控制,因此一直以來是對峙衝突的前線。伊巴爾河上有三座大橋,其中最出名的一座是伊巴爾河新橋,位於城市正中央。這座橋過去雖然發生過不少衝突,但是目前來說是安全的,遊客可以自由地跨過橋到另一邊。橋上沒有任何檢查點,而且從塞爾維亞到米特羅維察北部之間也沒有任何邊境控制,也就是說從塞爾維亞可以暢通無阻地來科索沃。這種方式進入科索沃從塞爾維亞的角度看也是合法的,但是由於沒有經過科索沃檢查點,科索沃出入境系統中是沒有記錄的,所以如果要從科索沃其他口岸出境,可能會遇到阻攔,所以保險起見還是要返回塞爾維亞。如果是反方向(從科索沃去塞爾維亞),那麼從塞爾維亞出境會遇到問題。

從塞爾維亞的克拉列沃(Kraljevo)有火車到米特羅維察北部的Zvecan,這列火車本來是可以到米特羅維察,並最終抵達普里什蒂納旁邊的Kosovo Polje的,但是2008年科索沃獨立以後只開到Zvecan。

其他目的地

這次我來科索沃僅僅去了普里什蒂納和週邊的格拉查尼察修道院,連過夜都沒有。科索沃還有其他值得去的地方,值得下次再來探索。首先是科索沃西南部的古城普里茲倫(Prizren),它是曾經的塞爾維亞王國的首都。其次,北部都市米特羅維察被阿族和塞族分別控制,越過伊巴爾河大橋絕對是一種獨特的體驗。靠近黑山的西部城市佩奇(Peja)有世界文化遺產的修道院和奧斯曼土耳其的遺蹟。要想細細品味科索沃,只能下次再來了。

馬其頓奇遇記

自從歐盟和「申根區」誕生以來,歐洲多國旅遊就變得異常簡單了,但是有着「歐洲火藥桶」之稱號的巴爾幹地區卻不是這樣。從1991年,南斯拉夫開始解體,一直到2008年爲止,巴爾幹半島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爭,曾經被政治強人鐵托擰成一股繩的南斯拉夫徹底四分五裂。分裂以後的國家紛紛在邊境上建立了口岸,曾經的跨國鐵路、巴士要麼停運,要麼大幅減少。對於遊客來說,在這些大大小小的國家之間跨越邊境成了一個難題。好在這些國家都希望加入歐盟和申根區,於是紛紛對申根簽證採取了某種程度的承認。但是到底是哪種程度,各個國家有各個國家的政策,而且一直在變化中,甚至有些政策邊境官員都不一定清楚。我這次去馬其頓便是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被直接遣返回了瑞士。

「順利」進入馬其頓

本來我此次的旅行計劃主要是阿爾巴尼亞,從希臘科浮島(Corfu)進入阿爾巴尼亞薩蘭達(Saranda),然後從首都地拉那(Tirana)坐飛機離開。我從阿爾巴尼亞東南部的城市科爾察(Korca)離開的時候,途徑奧赫里德湖(Ohrid Lake)邊上的小城波格拉德茨(Pogradec),發現奧赫里德湖竟然如此漂亮。據說湖對面的奧赫里德城(Ohrid/Охрид)不僅更加漂亮,而且還是保加利亚第一帝國的首都,於是便萌發了去一探究竟的衝動。據我所知,自2014年11月以來,巴爾幹半島所有國家都對多次申根簽證持有者免簽了,馬其頓也在其中。我既然有瑞士的居留卡,想必也能直接去(事後證明我錯了),於是就找了一輛開往邊境Tushemisht的小巴,司機把我帶到了邊境口岸上(祗要150列克,相當於1.1瑞士法郎)。

阿爾巴尼亞口岸在湖邊的山崖上,扼住了交通要道,絕對是易守難攻。走到口岸前面時遇到了出租車司機,問我要不要去馬其頓的聖瑙姆修道院,我正有此意,但是看了看地圖發現好像距離很近,於是就拒絕了,決定步行過境前往。阿爾巴尼亞邊境官看了我的護照,問我要去哪裏,我說奧赫里德,於是就給我蓋出境章了。出境以後還要走一段路纔能進馬其頓,算是兩國之間的緩衝區。走了大概1公里,看到了馬其頓的口岸。邊境官員看了看我的護照以及瑞士居留卡,就給我蓋了入境章,出奇的順利,沒想到這會是後來麻煩的開始。

從阿爾巴尼亞進入馬其頓

進入馬其頓以後,我先去了湖邊的聖瑙姆修道院(Sveti Naum/Свети Наум),這一段路走了至少3公里,而且都是汽車公路,沒見有行人,早知道就坐出租車了。之後坐船去了奧赫里德城,第二天坐大巴去了比托拉(Bitola/Битола),然後又去了斯科普里(Skopje/Скопје),最後又心血來潮想去科索沃(Kosovo),終於在馬其頓與科索沃的邊境被遣返。

如圖,藍色是原定路線,紅色是實際路線。

路線圖

心血來潮前去科索沃

5月15日晚上,我剛剛逛完斯科普里,思考下一個目的地。本來打算坐大巴返回阿爾巴尼亞,因爲最後要從地拉那坐飛機回蘇黎世。但是發現斯科普里和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納(Pristina)只有88公里,於是當場就去買了大巴票(320第納爾,相當於5.5歐元),這樣當晚就能到普里什蒂納,然後途徑古城普里茲倫(Prizren)回地拉那,這樣路上所花的時間和從斯科普里直接去地拉那是差不多的。我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安排真是天衣無縫,既充分利用了時間,不走回頭路,還能多去個古城,真乃絕妙(呵呵)。

由於科索沃不是一個被普遍承認的獨立國家,所以我先在科索沃的外交部網站查了他們的入境政策,確認了憑申根國居留卡可以入境,纔去買了汽車票。

出境受阻

由於是晚上9:30的車,車上祗有三個乘客,除了我一個是馬其頓人,一個是科索沃人。從斯科普里上車以後沒過多久就到了邊境口岸,出境的時候我們一起把護照遞了出去,心想蓋個章就能走了。沒想到意外就這麼發生了,邊境官員對我的護照翻了又翻,問我馬其頓簽證在哪呢。我一愣,告訴他我有瑞士居留卡,把護照和居留卡拿走,找上級鑑定,我在車上等待。又過了一會,幾個警察來了,叫我帶上所有的東西下車,進入口岸旁邊的小屋裏面等候。我看到警察拿着紫外線燈和放大鏡對着我的護照和瑞士居留卡仔細看,就好象能看成是假的一樣,嘴裏還唸叨着「problem」。我心中有些忐忑,不會大事不好了吧。

這時候一個懂英語的的警察終於發話了,他對我說,我入境馬其頓是有問題的。我立即否認,說我有申根居留卡,可以免簽入境,而且入境的時候有入境章,怎麼會有問題。他對我說,沒錯,但是我的居留卡不是永久居留卡。他打開馬其頓外交部網站讓我看,原來馬其頓是一個奇葩,它祗認多次入境的C類申根簽證和永久居民卡,我擁有的是瑞士有時間期現的居留卡,所以是不能入境的。我心想完蛋了,不會把我當場非法入境逮捕吧。我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無辜的樣子,對他說既然是這樣我應該不能入境馬其頓纔對的啊。他說的確我不能入境,是另一個口岸的邊檢官的錯誤。

功虧一簣

與此同時,他讓我乘坐的大巴先走了,我想這下麻煩大了,想走也不容易了。但既然不是我的錯誤,應該讓我走纔對吧,反正我要出境了,哪怕過去以後我順路搭車也行啊。他們討論了半天,說先讓我等一下,他們給科索沃邊境打電話問一下。電話裏面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於是警察就決定把我帶到科索沃邊境去問。這時我覺得終於出現了一線曙光,因爲之前查了科索沃的外交部網站,上面明確寫了祗要有申根居留卡就能入境科索沃,無論是不是永久居民。被帶到科索沃邊境以後,警察讓我站在門外等待,過了好久,科索沃警察的結論竟然是不能入境!我想給他看外交部網站上寫的東西,但是苦於手機沒有網,也沒有紙質版。警察英語水平有限,也不知道是沒理解我的意思,還是就是不願意讓我用他們的電腦。於是我就被馬其頓的警察帶回了馬其頓邊境。真是功虧一簣,要是我事先打印好科索沃的入境政策也許就好了。

科索沃邊境

阿爾巴尼亞?塞爾維亞?希臘?

回到馬其頓邊境以後,警察讓我坐到一邊等待,同時另一個持槍的警察拿走了我的背包進行檢查。有一個警察過來說建議我坐大巴回入境的那個口岸去阿爾巴尼亞,但是另一個警察說不行,萬一再出問題怎麼辦?這回科索沃不讓我入境,難保阿爾巴尼亞就讓,哪怕我是從阿爾巴尼亞來的,而且阿爾巴尼亞邊境有好幾百公里,讓我自己去怎麼保證我不繼續滯留馬其頓?我看了看地圖說這裏距離塞爾維亞邊境很近,要不然我去塞爾維亞吧,肯定可以入境。警察笑了笑說我簡直是瘋了,難道不知道斯科普里到塞爾維亞要經過一個叫庫馬諾沃(Kumanovo/Куманово)的地方嗎?庫馬諾沃已經被伊斯蘭極端份子佔據了,有消息稱他們是ISIS的一部分,前幾天發生了一場與警察的槍戰,造成22人死亡,目前局勢極端緊張。我說既然這樣,不如去希臘吧,作爲申根區我肯定可以去。警察不耐煩了,說希臘邊境也很遠。想想看希臘和馬其頓兩國關係惡劣,想必困難。

最終遣返

這時候又來了好幾個警察,他們一起用馬其頓語討論了半天,終於得出了結論:立即購買回中國的機票!聽到這個我簡直氣炸了,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況且馬其頓沒有直飛中國的機票,立即買轉機的票要花10000元人民幣以上。於是我說我沒錢,機票太貴了。他們想了想也覺得不合理,看到我有瑞士居留卡,於是決定把我遣返回瑞士,確認了凌晨六點就有去巴塞爾的機票,當時是半夜十二點,正好來得及,票價350瑞士法郎左右(約2000人民幣)。雖說比遣返中國好多了,但這也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想我既然有從斯洛文尼亞盧布爾雅那(Ljubljana)回蘇黎世的機票,直接買一個從斯科普里去盧布爾雅那的機票行不行,這樣便宜不少。警察直接回絕了,說要是斯洛文尼亞拒絕入境怎麼辦?我說斯洛文尼亞是申根國,絕對不會的,他們威脅說,這是爲你好,難道你想被逮捕?我正想抵賴說沒錢買機票,他們直接從我的背包裏搜到了我的錢包和信用卡,立即在網上用我的信用卡買了斯科普里飛巴塞爾的機票,然後讓我到警車裏面等候。之後來了個警察,說開車送我去機場,以免我逃跑。到了機場以後,我被押送出境,蓋了出境章,確認我無法再入境了,纔把我的背包還給我。我看了看背包發現裏面惟一的一張50歐元的鈔票被拿走了,警察說這是送我到機場的費用,真是氣死我了。

在機場等到五點鐘,終於可以登機了,六點鐘飛機準時起飛,終於離開了馬其頓。在飛機飛行中,遇到了有個乘客疾病發作,躺在地上不能動,飛機差點返航斯科普里。幸虧乘客中有名醫生救了他,否則我就又要被「遣返」了。

飛機起飛

因爲邊境被遣返,我的直接損失至少有600瑞士法郎以上,包括新的機票、原來的機票、送到機場的「費用」、預訂的不可退款的賓館。這還不算我申請的帶薪年假,本來好好的還有幾天可以逛,這下子被送回瑞士,也沒有心情再出去了。此次最大的教訓在於,以後入境小國,一定要帶上打印的該國外交部網站上寫的文本。如果我帶了科索沃的入境政策說明,我成功進入科索沃的概率會大大增加,也就沒有被迫遣返造成的損失了。想想看如果我當時不是自作聰明去科索沃,而是原路返回阿爾巴尼亞,估計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了。

坐火車從土耳其去伊朗

2014年12月的時候,我乘火車從土耳其凡城(Van)去了伊朗大不里士(Tabriz)。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條路線並不尋常,首先是相對於土耳其旅遊,很少有遊客去伊朗。即使是去伊朗,很少有人陸路入境伊朗。而陸路入境伊朗,大部分人是選擇從多烏巴亞澤特(Doğubayazıt)乘汽車過。事實上伊朗和土耳其之間有三個口岸,分別在Doğubayazıt、Van和Hakkâri,前兩個可以找到公共交通,第三個比較困難。

出於對跨越鐵路邊境的熱愛,我專門選擇了火車。2014年七月的時候,我坐火車穿越了西伯利亞大鐵路。當時許多資料都是從一個叫Seat61的網站上查到的,後來發現這個網站的作者不僅整理了西伯利亞鐵路的資料,甚至還有倫敦到德黑蘭。我去之前的大部分信息都是從這個網站上得來的。

伊朗簽證

相比飛機,走這條線路最大的困難在於,需要申請伊朗簽證。對於全世界大部分國家的護照持有者(除美國、英國、加拿大等),伊朗是有落地簽證政策的,但僅限於從機場入境。如果從陸路入境,那麼只能提前申請好伊朗簽證了。其實即使是飛機入境,落地簽也是不一定覈發的,尤其是對歐美護照持有者,中國人被拒絕我倒是聞所未聞。所以爲了避免冒險被拒絕入境,也可以申請簽證作爲保險。

伊朗簽證辦理需要兩個步驟,分別是申請簽證號(返簽號)和去大使館取貼紙簽證。簽證號申請需要通過伊朗境內的代理機構,我是通過的Visa for Iran,價格是55歐元一個人,花了一個星期就拿到了簽證號。之後,帶着護照去伊朗大使館,憑簽證號,再交40歐元給使館,通過郵寄取回簽證。我週一提交的,週四就收到了。伊朗簽證非常好申請,幾乎不用提交什麼個人材料,譬如收入證明、保險等等我都沒有提交。

伊朗簽證

火車票

我乘坐的火車其實是從伊斯坦布爾(Istanbul)出發,經過安卡拉(Ankara)、塔特萬(Tatvan)、凡城(Van)、大不里士(Tabriz),最終目的地是德黑蘭(Tehran)。這列火車每週只有一班,週二從伊斯坦布爾出發,週五到達德黑蘭。由於我還想去凡城看凡貓,所以就選擇了從凡城出發,到大不里士結束。據說目前由於伊斯坦布爾到安卡拉之間的鐵路在翻修,所以只能從安卡拉上車。如果是從安卡拉上,經過塔特萬時,還有一段凡湖渡輪,也挺有意思的。

不像歐洲國際火車票可以直接在車站購買,從土耳其到伊朗的火車票是要通過旅行社訂購的,這點和北京到莫斯科的火車票類似。我在網上找到了一家叫做「Viking Turizm」的旅行社,通過發郵件購買的,他們的郵件地址是info@vikingturizm.com.tr。

相比歐洲、俄羅斯和中國的鐵路價格,這個列車的價格非常便宜,從安卡拉到德黑蘭只要大概43.2歐元。我通過旅行社代理訂購的從凡城到大不里士的火車票,加上訂票費一個人只要12.9歐元。需要注意的是,在網上付款過後,還要到他們公司取票,他們的辦公地點在伊斯坦布爾的塔克西姆廣場旁邊。由於我是正好也要去伊斯坦布爾,所以就親自去取票了,否則需要請他們郵寄。

凡城

對大部分去土耳其旅遊的遊客來說,凡城並不是一個著名的目的地。但是產自凡城的凡貓(或者稱凡湖貓)卻是一大名貓,甚至被土耳其當成國寶。凡貓最大的特點是眼睛一個藍一個綠,而且不像一般的貓一樣怕水,凡貓還會游泳。既然到了凡城,不能不去看看凡貓。位於凡城郊外的凡城大學有一個凡貓之家,裏面有許多可愛的貓咪,都是純種的凡貓,遊客可以和貓一起玩。

凡貓之家

凡貓

除了凡貓以外,凡城還有一個很大的城堡,在凡湖邊上的山上。這個城堡據說是公元前9世紀到7世紀烏拉爾圖王國建造的,俯瞰其首都Tushpa。城堡至今還非常壯觀,可謂是我去過的最大的城堡。

過境

按照時刻表,火車在晚上9點鐘的時候會到凡城火車站,然後9點半出發,可是我一直等到11點纔開車。在車站等待的時候,遇到幾個從澳大利亞和挪威來的背包遊客,他們說他們是從安卡拉上的車,可是火車到塔特萬之前就壞了,於是土耳其鐵路給他們安排了汽車把他們送到了凡城,然後從凡城上伊朗的火車。這麼看來,他們是錯過了塔特萬到凡城的渡輪了。

凡城火車站地理位置偏僻,必須找出租車才能過去,大晚上的我花了20里拉纔找到車。這個火車站非常寒酸,內部沒什麼裝修,連座位也沒有幾個,估計平時也沒幾趟火車來這裏。

凡城火車站

等到10點左右的時候,突然大家都擠到了一個窗口前。我過去看了看,好像是檢票開始了,於是也跟上去。有一個伊朗的庫爾德人用英語問我要不要和他們在一起,我還挺疑惑的,火車票上不是已經有了鋪位號碼了嗎?排隊到窗口前我纔知道,原來是到窗口重新分配鋪位號碼,於是按照檢票的順序安排。

登上火車以後,感覺還挺不錯的,鋪位是四人包廂的一個臥鋪,相當於中國一般火車的軟臥或者俄羅斯火車的二等鋪。下鋪同時還是兩個座位,收起來以後就變成牀鋪了。列車員來查票的時候,還發了喫的東西,每個人兩盒餅乾和一包伊朗茶,配上一壺熱水還有冰糖。

火車包廂

火車開動以後,我到周圍走了一圈,不小心進入了餐車。

餐車

聞到香味以後,頓時有點餓了,於是點了一份「藏紅花雞肉米飯」。後來到伊朗以後纔知道這是一道經典的伊朗菜,幾天之內喫了好幾次。

藏紅花雞肉米飯

喫飽以後,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多了,我去火車衛生間裏面簡單洗漱一下就回去睡覺了。睡前看了看時刻表,發現是6點35分到大不里士,暗自忖度既然火車晚開了一個半小時,那麼正好是8點鐘到,不用起一大早了,而且不耽誤大不里士的遊覽計劃(事後證明我大錯特錯了)。

可是還沒睡一會,突然被人叫醒了,一看錶是凌晨1點50分。原來是到邊境了,看其他人都下車了,估計是要邊檢蓋章,我也趕快穿上了衣服下車。

土耳其邊境

下車以後凍得我發抖,半夜氣溫在零下10攝氏度,趕快跑進了邊檢的房子裏面排隊。沒想到這一排就是半個小時,而且是光是蓋出境章,並沒有檢查行李。熬到2點40分終於回到了火車上,倒頭就睡了。可是感覺沒過多久,又被叫醒了,土耳其時間是凌晨4點,看了看地圖我已經到伊朗了,於是把時區設置到了德黑蘭,時間跳到了5點半。這回還好不用下車,是有邊檢人員上車來蓋章,蓋完章已經是伊朗時間6點了。我心想終於可以安穩睡一會了。

沒過多久,我又被叫起來了,時間是7點,所有人都得帶上所有行李下車檢查。於是我只好穿上衣服,收拾了行李,進入火車站安檢大廳。

伊朗邊境

伊朗火車站設施比土耳其的簡直不知道好到哪裏去了,不僅暖和,裏面還有商店,可以買早餐喫。我看了一下,價格非常便宜,只有土耳其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伊朗物價便宜是因爲他們的貨幣里亞爾劇烈貶值,比俄羅斯盧布還要厲害。這對於外國遊客來說是件好事,但本國人可就苦了。

伊朗邊境口岸商店

在安檢大廳的時候,我發現所有女人都戴上了頭巾。伊朗是一個什葉派政教合一的國家,實行伊斯蘭教法,所有女人在公共場合都必須戴頭巾,否則會被宗教警察逮捕。這個法律對外國遊客也適用。

之前我去過朝鮮,對其安檢印象深刻,簡直是細緻到無以復加,因此我對伊朗的安檢也抱有了如此的預期。但是令我意外的是安檢非常簡單,甚至我都沒把包裏面東西都翻出來就讓我過去了。這跟我後來在伊朗的印象是一致的,伊朗並不像朝鮮一樣是一個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國家,外界對伊朗封閉的印象其實是由於美國經濟制裁導致的,並非伊朗人自願。事實是在伊朗的市場中什麼東西都能買到,包括iPhone、美劇,甚至黑市中還有酒和豬肉(伊斯蘭教禁止)。

安檢完以後已經是8點了,看看地圖火車纔走了一半距離,肯定不可能很快到大不里士了。折騰了這麼一晚上,我回車上又繼續睡覺了,醒來已經11點了,火車竟然還沒到。最終一直等到下午1點半纔到大不里士站,晚點了7個小時。

大不里士火車站真的非常大,而且設施齊全,水平不輸中國近年來新建的高鐵站。這次伊朗的邊檢和火車站已經顛覆了我對伊朗的所有刻板印象,而後來事實證明這只是個開始。

大不里士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