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韻中的重紐與重紐歸類問題

「重紐」被稱作《廣韻》中最複雜的現象,使不少音韻學習者望而卻步。奈何能把重紐解釋清楚的文章卻少之又少,不少資料不是一筆帶過,就是夾纏不清,抑或故弄玄虛,給人帶來了不小的困擾。筆者也是經過了一年多的摸索,纔大概弄清了重紐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一些心得和經驗不敢獨享,故撰此文以饗讀者。

1、什麼是重紐

我們知道,反切下字決定了韻母和聲調,小韻和其反切下字的韻母是相同的,兩個小韻有相同的反切下字說明兩者韻母相同。在《廣韻》中,「」去冀切,說明「」跟「」韻母是相同的。同時「」几利切,「」詰利切,則說明「」和「」韻母相同,由此推出「」和「」的韻母是相同的。「」和「」同爲溪母字,兩者韻母和聲調又相同,意味着「」和「」應該屬於同一小韻纔對,但《廣韻》卻把它們分在了兩個不同的小韻中。

爲什麼會有這種情況呢?會不會是《廣韻》的編纂疏忽導致的呢?這不無可能,例如在《廣韻》的各種版本中,「」和「」小韻均作「古賣切」,而在《刊謬補缺切韻》中「」爲「古邁」切,這顯然應該是《廣韻》的錯誤。但前面說的情況並不是這樣,因爲經過系統的分析和整理,發現前面情況並不少,如「」和「」,「」和「」,「」和「」,「」和「」,都屬於上述的「反切系聯歸一類,卻列爲兩個不同的小韻」的情況。而且非常有規律地僅僅出現在脣牙喉音支脂祭眞仙宵侵鹽,八個韻系下(舉平以賅上去入)。由此可見這種對立現象絕非偶然,而且在後世的韻圖上也體現了這種對立關係。例如在《韻鏡》的內轉第六開上,「」和「(弃)」分別清楚地列在了「牙音次清」欄去聲的三等和四等位置。

需要指出的是,重紐是一種《廣韻》中實際存在的現象,並非有了韻圖纔出現了重紐。換句話說,讀《廣韻》必須通過系聯纔能發現重紐的存在,而韻圖只是將重紐反映出來了而已。重紐的定義不應該是廣爲流傳的所謂「韻圖中三等韻脣牙喉音出現在三等和四等位置上音韻地位相同的兩組小韻」,這種定義方式掩蓋了重紐的本質。

關於「反切系聯歸一類,卻列爲兩個不同的小韻」,還有幾點說明:

1、除了上述的重紐現象外,廣韻中還有一些「後增字」。如《廣韻》中有小韻「」必益切,又有小韻「」彼役切。根據系聯兩個小韻的聲韻地位完全相同,理應歸類爲一個小韻纔對。這種情況不同於重紐,因爲在《刊謬補缺切韻》中,沒有「」這個字,而在《唐韻》殘卷中,有「碧色也說文石文美者方彳反一加」,可見「」這個字是後世新加入的。由於「」所用反切和「」不同,《廣韻》編輯者就把「」放在了相同韻目的最後,這樣就重出了一個小韻。這種現象的特點是,重複的小韻在前世韻書中沒有出現,且一般只附在《廣韻》一個韻目的最後,零星而不成系統

2、在《廣韻》中,脣音作爲反切下字有個重要的特點,就是開合口可以混切。例如「」呼霸切,而「」必駕切,「」爲麻韻二等合口字,「」爲麻韻二等開口字,通過「」在中間這麼一攪和,兩者竟然通過系聯合併成了一類。如果繼續系聯下去的話,會發現《廣韻》整個系統中所有開合口都要系聯爲一類了,而開合口有區別是毋庸置疑的,所以通過反切系聯時,遇到脣音作爲反切下字,要特別注意不能繼續系聯下去。

總結一下重紐的定義,重紐現象就是「在脣牙喉音,支脂祭眞仙宵侵鹽,八個韻系下的小韻中,通過反切系聯歸一類,卻列爲兩個不同的小韻的現象」,這種現象在韻圖上面的反映就是兩個小韻分別列在了同一聲韻的三等和四等位置上。

2、重紐的分類與語音區別

爲了研究的方便,周法高把重紐分爲A、B兩類,被音韻學家沿用至今。簡而言之,有重紐對立的脣牙喉音的重紐小韻中,出現在韻圖四等位置的小韻稱爲重紐A類小韻,出現在三等位置的小韻稱爲重紐B類小韻。

有一個令人困惑的問題出現了,既然反切上下字分別決定了聲母韻母和聲調,爲什麼還會有對立呢?隨之而來的疑惑便是重紐到底有沒有語音區別。實際上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重紐都沒有得到音韻學家的重視。高本漢、王力都把重紐擬作同一類音,李方桂則把重紐歸結爲方言現象,章炳麟認爲重紐兩類不過是魏晉時期留下的不同反切,在《切韻》時代已經沒有實際的音值區別了。直到周祖謨的研究,纔認爲重紐有實際的音值區別。後世諸多學者開始越來越重視重紐,並且在朝鮮語、日語、漢越語中分別找到了相應的證據,但仍沒有達成一致。音值具體區別有「聲母區別說」、「元音區別說」和「介音區別說」,可以肯定的是,無論哪種區別說,區別都是細微的,以至於切韻時代通過反切已經不能表現的細節。近年來隨著潘悟雲、鄭張尚芳等學者的研究,「介音區別說」逐漸佔據上風,並根據上古漢語到中古漢語的變化,提出了一套系統的理論。

關於重紐的另一個問題是:沒有重紐對立的舌齒音到底是歸在重紐A類還是重紐B類中呢?這點各家分歧也很大。董同龢認爲重紐A類與同韻舌齒音爲一類,重紐B獨立爲另一類。邵榮芬則持相反的看法,認爲重紐B類與同韻舌齒音爲一類,重紐A類獨立爲另一類。陸志韋則又持另一種看法,認爲重紐B類與同韻知、莊、來三組聲母爲一類,重紐A類與其餘舌齒音爲另一類。更深入的研究則有「精組、以母是堅決的A類,莊組是堅決的B類,章組、日母偏向於A類,但偶爾還是可以和B類互通,而知組和來母搖擺於A、B兩類之間」之說。

被視爲《廣韻》中最複雜的現象的「重紐」問題至今仍是研究的熱點,目前各家研究的成果分歧很大,還在爭論當中。不過隨着研究的深入,僅僅通過考古是難再更上一層樓了。更深入的研究需要通過構擬上古漢語,並依此下推出中古漢語重紐的來源。這方面的研究被稱爲「古音學」(研究周秦古音),與研究《切韻》中古音系的「今音學」不同,上古音系的構擬還很不成熟,有待於漢藏語系之間的語言橫向比較和歷史比較語言學的進一步發展。

BYVoid原創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今天在網上偶然發現了一首怪詩,曰:「濫兮抃草濫予昌枑澤予昌州州𩜱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踰滲惿隨河湖」。讀後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字句也沒看懂。當看到另一個版本時,才發現這是一首優美的古代歌謠: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是一首古越人的歌謠,用漢字記錄其語音,錄於在漢代劉向《說苑》中,上面是漢語翻譯的文字。不得不佩服古人,能把一首異族的歌謠翻譯地這麼有韻味。這首歌謠可謂是不可多得的上古漢語對音文獻,對上古漢語語音研究有不可多得的意義。同時要透徹地研究這首歌謠,必須瞭解上古漢語的語音系統。隨即又在鄭張尚芳先生的博客上發現了關於這篇歌謠的研究,看過之後如醍醐灌頂,故轉載於此。

以下轉自鄭張尚芳博客

最近發現《越人歌》突然在網上紅了起來,原來是電影《夜宴》拿《越人歌》作了插曲。周迅娓娓的唱腔打動了很多人。《夜宴》捧紅了《越人歌》,但卻又把《越人歌》安錯了家門。《夜宴》的對外宣傳都把《越人歌》說成是根據《詩經》填的詞,這真是大錯特錯。不知道這是爲了提高自己插曲的地位還是壓根兒就真不知道《越人歌》的出處?《越人歌》其實著錄於漢代劉向《說苑》卷十一《善說篇》,跟《詩經》完全沒有關係,它是公元前528年,拿槳的越人爲遊湖的楚國王子鄂君子皙唱的歌。《越人歌》雖然走紅了,但知道《越人歌》隱藏了一個千古之謎的人還真不多。我們上面看到的只是楚人將《越人歌》翻譯成楚辭形式的漢語翻譯。《越人歌》是《越人擁楫歌》的簡稱,是古代越人所唱的歌,越人原來肯定不是這麼唱的。《善說篇》中還用漢字記錄了它的古越語發音:

濫兮抃草濫
予昌枑澤、予昌州
州𩜱州焉乎、秦胥胥
縵予乎、昭澶秦踰
滲惿隨河湖

《越人歌》原文用漢字記音有三十二字,而楚譯人把它譯成楚辭的形式後,用了五十四個字,竟多了二十二字;可見兩者不是一種語言,所以不能字字對譯。因爲雙方歌式也不同,楚譯人爲了使譯文合於楚辭歌式,其中還包含有一些只爲湊韻而添加的起興式遊辭。所以這一段如同天書的漢字記音也就成了一個千古之謎,很多人都在猜測它的原義。破譯《越人歌》實際上有幾個難題。首先要解決的是用來記音的漢字在當時的發音,也是就漢字的上古音。其次是每個字的上古音對應古越語的什麼意思。最後,串聯成句的翻譯應當與《善說篇》的楚辭翻譯能對應得上。由於民族學者推測古越族屬南島語族或侗台語族,1953年日本學者泉井久之助將《越人歌》試用占語進行對比,1981年韋慶穩教授提出與僮語比較,做了很多嘗試,但都存在很多問題。

1991年,我的《越人歌的解讀》以英文發表於法國高等社會科學院《東方語言學報》(CLOA)22卷2號,後來經孫琳、石鋒翻譯成漢語發表於《語言研究論叢》(語文出版社1997)。我把漢字依古音用侗台語裏文字形式較古的泰文爲主進行譯解,分原文爲五句:

濫兮抃草濫         夜晚哎、歡樂相會的夜晚,
予昌枑澤、予昌州      我好害羞,我善搖船,
州𩜱 州焉乎、秦胥胥  搖船渡越、搖船悠悠啊,高興喜歡!
縵予乎、昭澶秦踰      鄙陋的我啊、王子殿下竟高興結識,
滲惿隨河湖         隱藏心裏在不斷思戀哪!

這個譯解用的是我的古音擬音系統,所對泰文是個內部統一的音韻系統,對音條例很規則,只在個別音類出現變異的例子才引證同語族語言中同樣變異的語例。對原譯四層意思尤其是「蒙羞被好」、「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自羞鄙陋而王子不以此見絕)的感激之情都有了相對應的交代。(只有「山有木兮木有枝」一句當是楚國譯人爲滿足楚辭韻例湊足六句而添加的襯韻句,以「枝」諧「知」而已,故泉井氏、韋氏也都沒有把此句考慮在內)。我的對譯得到我國台語研究大師邢公畹先生及國外兩位泰文專家的肯定,由此可以確定越人歌是用一種古台語寫作的。

下面我們來舉例說明一下我的對譯。看不懂音標也沒關係,主要是瞭解一個過程。如:

第一句:[濫兮抃草濫]——夜晚哎、歡樂相會的夜晚

濫,古音Hgraamh:泰文g1am’夜晚,黑暗
兮,古音Hee:泰文 Hee哎
抃,古音brons:泰文blxxn歡欣、陶醉(x代後高半元音,相當拼音 e)
草,古音tshuu:泰文cx’,遇見、相會
濫,古音Hgraamh:泰文g1am’夜晚

下面我們進一步省略音標來說明。

第二句:[予昌枑澤、予昌州]—— 我好害羞,我善搖船

予la:泰文ra我們,我
昌thjaang:泰文djaangh很會、多麼
枑澤gaah-draag:泰文kra’-’daak害羞,難爲情
州tju:泰文ceeu搖船

第三句:[州𩜱 州焉乎、秦胥胥]——搖船渡越、搖船悠悠啊,高興喜歡

州:搖船
𩜱 khaam’:泰文khaam’渡越
州:搖船
焉jen:泰文jxxnh久久
乎Ha:泰文Ha啊
秦dzin:泰文djnh愉快
胥胥sa:泰文sa’滿意、稱心

第四句:[縵予乎、昭澶秦踰]—— 鄙陋的我啊、王子殿下竟高興結識

縵moonh:泰文moom污穢
予:我
乎:啊
昭tjau:泰文cau’王子,主、君
澶daanh:泰文daanh閣下
秦:高興的
踰lo:泰文ruu’知悉、曉

第五句:[滲惿隨河湖]——隱藏心裏在不斷思戀哪

滲sr mh:泰文zumh隱藏
惿dje’:泰文ca 心
隨ljoi:泰文raih始終不斷
河gaai:泰文graih思慕
湖gaa:泰文ga’ 哇[語助詞]

可以注意的是原語中有許多與漢語是同源的:「兮、乎、予」幾乎都同音同義。「州」也就是「舟」,但用爲動詞。「踰」也就是「喻」 [家喻戶曉的喻]。「昭:主」、「抃:忭」、「草:遭」、「昌;匠」、「秦;親」、「惿:志」、「澶:殿」、「濫:暗陰」等分別音義相關。譯「心」專選一個心旁的罕用字「惿」,也似乎有點特別用心。以「昭」對「主」也是後世「詔」對「主」的先聲。從此歌譯解看,既證明越人操一種侗台語,又證明它的許多語詞也是與漢語同根的。

此一譯文在韻律上是二與四句、三與五句各自相叶,第一句是「濫」字首尾循環.「草」叶第二第四句(「草」古幽部,與「州」叶、侯部「踰」亦韻近)。本譯文雖與韋譯同用台語比較,但因古音擬音見解不同,故只「濫」字的夜晚義同韋氏。

泰文 raa 表「我們倆、我」,同源的呂語 hra、白泰語 ha則都表「我」(李方桂1977)。

泰文 sa「稱心」對「胥」字,此詞也見於「姑胥」即吳王在其都城郊外山間的夏宮之名(也譯爲「姑蘇」),同樣有「稱心之地」的含義。「秦胥胥」跟「州{飠甚 }州焉」一樣,是台語裏常見的、使用重疊手法的詞語修辭變化方式。

根據以上的解讀,最後將《越人歌》全文今譯與古譯對照如下:

濫兮抃草濫(夜晚哎、歡樂相會夜晚)
今夕何夕兮,

予昌枑澤、予昌州(我多害羞,我多能搖船)
(蒙羞被好)搴舟中流

州𩜱州焉乎、秦胥胥(搖船渡越、搖船悠悠啊,高興喜歡)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縵予乎、昭澶秦踰(鄙陋的我啊、蒙王子殿下高興結識)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滲惿隨河湖(隱藏心裏在不斷思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我與漢語

漢語是我的母語。

我對漢語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賦,聽媽媽講,我半歲就學會了說話,十個月大的時候就會背了《春曉》,兩三歲時我有着遠比同齡男孩清晰的語音,喜歡模仿大人說話,四歲時被稱作「小錄音機」。我對漢語有着與生俱來的興趣,一開始這種興趣體現在漢語的載體——漢字上。記得小時候,我的一大愛好就是翻字典。一年級買了《新華字典》,一有空就看字典。對那時的我來說,漢字是一種神秘的符號,令我肅然起敬。很快我便認識了比同齡人多得多的數量的漢字,甚至一度被同學稱為「活詞典」。

我的姥姥是一個虔誠的佛教信徒,常年茹素,每天都要上早課唸經。記得是小學三年級,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翻起了姥姥的佛經,那是一本《妙法蓮華經》,沒看完一頁,就發現了一個不認識的字「羆」。我立刻拿出字典查,可是我明明查到了頁碼,卻在那一頁怎麼也找不到這個字。鬱悶了好久,終於在「罴」字右邊的小括號中找到了「羆」。以前我從來沒有注意過括號中的字,那次可謂是讓我大吃一驚。翻看字典「凡例」,才知道括號中的字是「繁體字」和「異體字」。我仿佛如海盜發現了自己錯過的寶藏一般驚喜,便開始重翻字典,不過這次的重點是括號中的「繁體字」和「異體字」。在絕大多數人看來,看字典是一個奇怪的愛好。可以想象,當小朋友們都在追逐遊戲的時候,一個古怪的男孩獨自坐在一個角落裏面如癡如醉地看着一本字典。這或許是與生俱來的興趣吧。或許還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我自幼便喜歡「與衆不同」——越有人覺得我的一個行為古怪,我就越喜歡做這樣做。

小學六年級,在安陽這樣一個教育資源極其不平均的地方,迫於殘酷的「小升初」考試競爭的壓力,我上了一個由語文老師辦的培優補習班。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我都要上一個和學校裏講得很不一樣的語文課。這個語文課講了很多遠遠超越小學課本的語文課程內容,涉及到不少文字學、語法分析內容,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便是老師為了激發大家學習興趣而設立的「考倒老師」欄目。我出了很多生僻字的題來難倒老師,至今記憶猶新。

同樣是小學六年級,大概2003年12月,我和媽媽一起看了一部叫「曹雪芹」的電視劇。記得有一個細節,一個少爺在讀書,讀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時,我的心靈就像觸電一樣。雖然不懂這句話出自《詩經》,更不懂什麼意思了,卻讓我發瘋一般地愛上了《關雎》。媽媽看到以後,就給我買了一本《詩經》。我開始背誦詩經,一度背下來了近一百篇。背的時候我發現了不少字都不認識,甚至《新華字典》上面都查不到。感謝我的母親給我買了《古漢語常用字字典》,我終於明白了,我學過的那六千漢字還是太少了。

高二暑假保送以後,高三可謂我最輕鬆的一年了,我可以幹我喜歡的任何事情。我看了一遍新白娘子傳奇,而且發現了一些臺灣和大陸標準不同的字音,而且寫了一篇《新白娘子傳奇》字詞讀音錯誤研究。雖然所謂「研究」很淺薄,但是我從中發現了許多有意思的現象,比如「危」「微」在國語中讀成陽平,而普通話中卻是陰平。現在看來這是因為「危」「微」在切韻音系中是濁音平聲,到普通話的變化中應該是變為陽平,而陰平則是北京土音。國語和普通話最大的不同便是國語審音偏向經典和規則,而普通話審音則多從俗音口語,於是就造成了「危」「微」這樣的字在國語中讀陽平,而在普通話中讀陰平的現象。可是在我當時剛剛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其背後的道理,並且對其原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開始到處找資料,看維基百科。終於我慢慢知道了中古漢語和「切韵音系」。

又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Youtube上看到了一個《將進酒》中古漢語朗讀

看完以後,我猶如五雷轟頂,真想對着世界大喊:「這才是真正的漢語!!!」,並且對其作者Polyhedron崇拜之情簡直無法表達。我暗下決心,我也要學會用「中古漢語」說話。現在想想,我當時幼稚地認為中古漢語真的就是的,而不知這僅僅是切韻音系的音值構擬。

之後我便開始了零基礎的艱難的自學,我去書店媽媽給我買了王力的《漢語史稿》看。我可謂是大開眼界,說了這麼多年的漢語,沒想到我竟然這麼不瞭解!可是看到國際音標符號的時候,我卻怎麼也看不懂了。我嘗試自學各種記音符號,卻始終不得其法,遲遲沒有進展。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直到來到清華大學,我選了一門空前絕後的好課——語音學。講授這門課的賴靜如老師是臺灣人,而且是SIL組織的人,水平非常高。經過這一學期的學習,再加上寒假川滇瀕危少數民族語言田野調查之旅,我對語音學可算是掌握了個不錯。也許是一次次的偶然,我終於走進了漢語音韻學的殿堂。這學期我選了彭迎喜老師開的音韻學這一門課,積壓在我心頭的一年多的問題終於逐漸明朗。

真正熱愛漢語的人,應該學習漢語音韻學,瞭解上古漢語、中古漢語到現代漢語的來龍去脈,明白方言之間的內部關聯。我最近還做了廣韻查詢系統以造福後人,我相信有我這個系統的存在,一定能讓不少人少走許多彎路的。想想我真的應該感謝我的母親總是在關鍵的時候給我支持,恰好今天是母親節,願我的母親永遠健康。

後話:這篇文章寫到現在幾乎算是流水賬了,我也開始也沒想好到底要寫什麼,算是個回憶的隨筆吧。

廣韻查詢系統

廣韻查詢系統

我爲什麼要做這個東西

音韻學,或者嚴格地說,漢語音韻學,是一門非常有趣的學問。研究音韻學不得不用到的一部書就是《廣韻》,然而對我這種不是專門研究中文的人來說,翻書一直是一件費勁的事。直到Polyhedron有女同車的「廣韻全字表」在北大中文論壇現身,檢索才變得容易。此後又有有女同車先生做的「rhymedict」驚現網絡,引用一段有女同車的話: 《廣韻》,全稱《大宋重修廣韻》,乃是一部由陳彭年、丘雍等主持編纂的大型韻書。是書紹承隋陸法言《切韻》和唐孫愐《唐韻》的體制,規模齊楚、薪傳整備,不單是一部堪稱楷模的古代語詞工具書,更是研學漢語音韻不可或缺的繼往開來承前啟後的瑰瑋寶典。總之,該書意義之重大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周致的,況且如此論題也不是我這末學後進所當置喙的,但是爲了表達小可對先賢前輩的敬意,對這字表母本的緣由來歷還是不得不說上兩句。說到字書、韻書同計算機的結合——我看來一好似乾柴烈火始亂終棄——不對,始亂是情非得以了,終棄卻是萬萬不可!大家都知道computer這西洋舶來的奇技淫巧一直以來對中華文字十分抗拒,但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造次必於斯、顚沛必於斯」,「有志者事竟成」——本字表雖然歷經了前跋後疐般痛苦的分娩過程,終於還是睜開眸子同大家照面了。本字表最初的骨架(小韻字頭)由Polyhedron構築,字頭所領同音字的GBK部分由Zgheng塡充,Unicode CJK Ext A/B部分由有女同車補足。沒想到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玩藝也要動用三箇臭皮匠的心智和願力纔能夠完成。「世上事有難易乎」——你不去做又怎能體味到期中的甘苦呢!

仰慕之餘,我也突發奇想,為什麼不把這些優秀的資源整合起來呢?於是從2011年4月初,我開始了構造一個全能的廣韻查詢系統的計劃。數日以後,大功告成。我就開始大言不慚地王婆賣瓜,希望能夠給大家帶來方便。

說明

1、聲母的分類
本系統採用了38個的聲母分類,基本原則爲能分則不合併。在三十六字母的基礎上,有如下特點:
  1. 脣音字母「幫滂並明」不分輕重脣。
  2. 泥孃母保持對立。
  3. 正齒音「照穿牀審禪」分爲「莊初崇生俟」和「章昌常書船」兩組。
  4. 于母(喻三)與匣母保持對立。
  5. 從禪母中分出俟母和常母。
2、俟母和常母
在傳統的分類中,俟母和常母同歸禪母,通常被擬爲濁齒齦擦音。但根據《切韻研究》(邵榮芬),本系統將俟母放到莊組擦音位置,而將常母放到章組塞擦音位置,船母放到章組擦音位置。與《韻鏡》、《七音略》等韻圖並不完全吻合。
3、韻目的分類
本系統的韻目在廣韻韻目的基礎上,補全了「湩」、「」、「櫬」、「麧」四個韻目,分別爲《廣韻》所缺的冬部上聲、臻部上聲、臻部去聲、痕部入聲。 「支」、「脂」、「祭」、「眞」、「仙」、「宵」、「侵」、「鹽」八個韻系下的每個韻目根據重紐分爲了A類和B類。
4、重紐問題
爲了使査詢更加明瞭,本系統將有重紐的八個韻系的每個韻目分爲A類和B類,其中A類是脣牙喉音在《韻鏡》中排在第四行的三等小韻的韻目,B類是在《韻鏡》中排在第三行的三等小韻的韻目。 舉例如滂母脂韻的小韻「紕」(匹夷切)和「丕」(敷悲切),「紕」在韻圖中排在第四行,故屬於「脂A」韻,「丕」在韻圖中排在第三行,故屬於「脂B」韻。

技術

系統說明
本系統基於Django框架構建,核心技術爲Linux + Apache2 + Python + Django + SQLite。
字體及兼容性
《廣韻》中有大量生僻字,您必須具備支持的Unicode CJK擴展B區的字體,否則將無法正常顯示。具體情況可以參見字體測試頁

版權聲明

GPL

參考資料

出版物
  • 《廣韻導讀》 嚴學宭
  • 《切韻研究》 邵榮芬
  • 《音韻學概論》 麥耘
  • 《漢語史稿》 王力
  • 《新校宋本廣韻》 李添富
  • 《音韻學入門》 唐作藩
  • 《廣韻校本》 周祖謨
  • 《切韻音系》 李榮
  • 《宋本廣韻》 魯國堯
  • 《上古音系》 鄭張尚芳
  • 《漢語歷史音韻學》 潘悟雲
  • 《古代漢語研讀》 趙麗明
電子資料

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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