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亞初探

一月末的時候,我週末去了一趟保加利亞。很少有人會想起專門去保加利亞旅遊,即便是大部分歐洲人,也不會涉足這片土地。保加利亞更是從上個世紀末期開始就一直人口減少,一方面是較發達國家普遍的低生育率,另一方面是大量保加利亞人離開保加利亞去外國謀生。尤其是加入歐盟以後,保加利亞人前往西歐打工的門檻一下子降低了不少,所以更是蜂涌而出。我在瑞士結識的保加利亞的朋友都說,他幼時的朋友玩伴同學如今幾乎全部都在別的國家工作生活,所以他們在巴黎、柏林聚會遠遠比在索菲亞聚會更爲方便。

因爲只有一個週末時間,瑞士到保加利亞又沒有時間和價格都合適的航班,經過仔細研究選擇了週五晚上從蘇黎世坐火車到巴塞爾,然後從巴塞爾飛到塞爾維亞的貝爾格萊德,再轉火車到索菲亞。週日晚上則坐飛機到雅典,在雅典機場過夜完第二天早上飛回蘇黎世。這樣下來既保證了在保加利亞有足夠的時間,又不至於旅費昂貴,總共算下來機票加火車花費100多歐元,也就是在瑞士的普通餐廳隨便喫兩頓飯的價格。

用一個詞來形容我對保加利亞的印象,那就是蕭條衰敗。最能體現衰敗的地方就是人口銳減,全國一片鬼城、死村。保加利亞在1989年頂峯時期,有900萬人,而現在的官方統計只有700萬出頭的人口,20年減少了近四分之一,簡直跟歷史上的一場大瘟疫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保加利亞流失的人口都是青壯年,尤其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社會菁英,可以說比大瘟疫中死亡的都是老弱病殘還嚴重。其實這個問題並不是保加利亞獨有的,東歐和蘇聯幾乎所有國家在共產主義制度垮臺之後,都陷入了長期的蕭條。促成這種狀況有兩個因素,內在的因素是舉國體制一夕顛覆之後,國家控制的計劃經濟陷入癱瘓,大量工廠停業,而新的產業又沒有建立起來;外在的因素是,西歐國家爲了對抗自己同樣人口下降的趨勢,對東歐國家門戶洞開,大量吸收移民。這兩個因素分別是一推一拉,使東歐國家連年人口流失,繼續加重了蕭條。

共產黨紀念會堂 Buzludzha

另一個能夠體現出蕭條的地方是大量的共產主義時期的基礎設施被荒廢,大量建築年久失修,搖搖欲墜。保加利亞有個叫做Buzludzha的地方,在遠離城市的巴爾幹山脈上,豎立着一個長相酷似飛碟的巨型建築,曾經是「保加利亞共產黨紀念會堂」。Buzludzha是爲了紀念保加利亞共產黨成立90週年而建造,建成於1981年,曾經作爲召開代表大會和接見外國政要的地方。

Buzludzha外觀霸氣逼人,造型特異,而如今這個地方已經被完全廢棄,其今昔對比令人唏噓。Buzludzha還成了城市探險(UrbanEx)愛好者的一大朝聖地,從全球各地紛至沓來拜見這個龐大的建築。要想去Buzludzha其實並不是很容易,我是專門請了導遊,從索菲亞開車4個小時過去的。由於山上有積雪,還要在雪中徒步跋涉一段路程,纔能靠近這個地方。Buzludzha的正門已經上鎖了,只有從側面的一個窗口纔可以跳進去,裏面雖然滿目瘡痍,卻不能掩飾當年的輝煌。

從外部看Buzludzha,只見一個飛碟一樣的建築矗立在山頂。

Buzludzha現在

飛碟後面是一個高塔,入口在飛碟內部。

Buzludzha現在

飛碟內部的大廳,曾經共產黨召開大會的地方,圓形的牆上貼滿了拜占庭風格的馬賽克壁畫。

Buzludzha現在

飛碟的外層圓環,玻璃已經不復存在,風景卻依舊美。

Buzludzha現在

Buzludzha曾經的輝煌

Buzludzha過去

Buzludzha過去

Buzludzha過去

Buzludzha過去

像這樣被荒廢的建築在東歐及前蘇聯國家可謂比比皆是,甚至完全荒廢了的城鎮也屢見不鮮,但是像Buzludzha這樣規模宏大、裝飾精緻又有歷史意義的建築被荒廢還不多見。能與之比肩的,只有切爾諾貝利核泄漏以後被荒廢的城市普里皮亞季(При́п'ять)了。

順帶一提,Buzludzha其實是土耳其語,意思是「寒冷的」。保加利亞曾經是奧斯曼帝國的領土,過去有很多土耳其人在保加利亞生活,直到保加利亞獨立後纔被驅逐出去,所以很多地名都是土耳其語。

普羅夫迪夫

保加利亞有遊客的城市,除了黑海沿岸的度假村,也只有首都索菲亞(Sofia)和古城普羅夫迪夫(Plovdiv)了。我看完Buzludzha之後,下一站去了附近的普羅夫迪夫。普羅夫迪夫的歷史非常悠久,號稱是歐洲最古老的城市,擁有6000年歷史。即便是有記載的歷史,也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兩千年的邁錫尼文明,也就是古希臘荷馬史《伊利亞特》、《奧德賽》記載的傳說時代。普羅夫迪夫這個地方曾經是色雷斯人的聚落,被馬其頓王國腓力二世(亞歷山大大帝的父親)征服後,改名爲腓力波利斯(Philippopolis),後來被羅馬帝國征服,成爲了色雷斯行省的首府。古羅馬人在普羅夫迪夫修在了大量的公共建築,尤其是半圓形劇場保留至今。

普羅夫迪夫羅馬劇場

索菲亞

索菲亞是我最後造訪的地方。和其他東歐國家一樣,只有首都還算繁榮,但在許多新建的建築背後,共產主義時代曾經大規模建設的房屋街道也破敗不堪。索菲亞最大的看點,也可能是惟一的「景點」,要算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教堂了。這個東正教堂外形霸氣,內飾精緻,堪比伊斯坦布爾的聖索非亞教堂。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教堂是一個拜占庭風格的建築,發軔於古羅馬的巴西利卡。這種形狀的教堂又叫「希臘十字」建築,因爲俯視圖是一個十字形狀,而且四臂等長,有別於一臂延長的「拉丁十字」,天主教堂一般都是拉丁十字。除了外形,在我看來東正教堂和天主教堂最大的區別是裏面座位很少,或者根本沒有座位。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教堂外觀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教堂內部

保加利亞有兩大特產,分別是酸奶(Yogurt)和玫瑰。保加利亞人均的酸奶消費量位居全球第一,是餐飲的很重要一部分。保加利亞玫瑰精油是一種高檔化妝品,市場價格價格高達每公斤7000美元,製成品價格更要翻上幾倍。由於沒有時間好好逛,我在索菲亞的機場買了一點玫瑰精油,0.5毫升價格30多歐元。保加利亞玫瑰的產地在中部的卡贊勒克(Казанлък),每年6月5日是玫瑰節,會吸引大量的遊客來觀看民俗和購買玫瑰。此外卡贊勒克還是是距離Buzludzha最近的城市,我還在這裏喫了一個晚餐。

保加利亞還有一種叫做Banitsa(Баница)的特色食物,是一種多層的餡餅,裏面是雞蛋和奶酪混合的餡,一般是早餐有賣,配着酸奶喫。

保加利亞Banitsa

從保加利亞回來以後我還在回想這個國家看到的一切蕭條的景象,其實想想中國的鄉村和小縣城,又何嘗不是這樣一副破敗景象。隨着農業技術的進步,人類已經告別了墾殖擴展的階段,取而代之的是高效的集中式農業和城市化的生活。無論是中國還是歐洲、美國、日本、南美、中東甚至非洲,城市化都在進行。即便是美國也走出了由汽車帶動的「逆城市化」的階段,開始「再城市化」,或者叫「城區士紳化」。而在歐洲,事情變得很複雜,因爲既有國家的存在,又有歐盟內人口自由流動的協定,最終結果會將大量人口集中在發達國家的發達城市,而東歐國家則會繼續衰敗下去,直至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