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oogle的這四年(三)

八、投資未來

在美國的生活給我帶來的另一個收穫是投資理念的建立及對金融的進一步理解。這得益於美國高度金融化的社會。在來美國之前,我對美國金融的理解要麼僅僅是在紙面上的,要麼就是炒中國A股、黃金和比特幣(不靠譜,請勿效仿)。來美國之後我纔發現金融滲透到了每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遇到的第一個挑戰就是公司的401k計劃,是大部分公司都提供的個人賬戶型養老金。養老金的來源從工資中扣除,有的公司還會匹配一些錢。401k這個東西其實對多數人來說也不是什麼挑戰,按照公司提供的默認值參與,或者根本不參與的人是大多數(全社會來看)。如果你是一個對自己未來負責的人,那麼一定要考慮自己的養老金問題,什麼時候都不算太早。恰恰是越早開始積累,複利帶來的長期收益就越大。完全依靠政府養老金是不可持續的,未來政府最多只能提供救濟金,像二十世紀後半葉歐洲福利國家的那種模式是一去不復返了。

但我想把它能給我帶來的好處以及要付出的代價徹底搞清楚,這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了,因爲它實在是太複雜了。光401k就有傳統、Roth兩類,傳統中又分稅前和稅後。這三種還有複雜的轉換方式,操作不當會給稅務帶來巨大麻煩。

401k

圖片來自BlackRock

401k之外還有IRA、HSA、FSA、529等各種特殊賬戶,可謂名目繁多。這些賬戶之間還有各種複雜的玩法,可以通過合法的「後門」轉換,可以以之做抵押申請貸款,等等諸如此類。最關鍵的,沒有哪一種玩法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最佳選擇,因爲要取決於個人收入狀況、開支需求和未來5年、10年、20年對資金的用途預期。書上、網上的講述這些東西的資料也可謂汗牛充棟,但還是有很少有人能自信地說自己完全弄懂了。在另一個層面,這些所有的賬戶都是個人賬戶,是可以自己自由選擇如何投資的。這一方面是極大的自由,但另一方面也是一個難題。我花了幾個月時間研究這些投資賬戶的各種細節,也纔有了一個大致瞭解,並據此爲自己設計了投資方案。

這是我在瑞士從未仔細考慮過的問題,因爲瑞士的養老金投資不像美國這樣有如此大的自由度,大多只是定期存款而已。在美國我被迫學習了這些東西,意外地獲得了更加完善的投資觀念。這也是美國文化中「個人自由」和「爲個人選擇負責」兩者不可分割的理念的體現。後來我還在養老金賬戶之外投資其他的金融產品,大概分爲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利用指數基金進行被動資產配置,第二部分是在深入理解風險的基礎上進行短期的投機和套利,第三部分是持有看好的股票。

九、量入爲出

迄今爲止,我已經堅持記賬十年。這個看似簡單的舉動對大多數人來說在一開始都是很難堅持的,因爲它的好處只有在長期纔能體現出來。幸運的是,我早已經渡過了一開始的難關,從5年前開始就有了幾乎每一筆收支的數據。有了大量的數據,我可以做到回望過去,對自己消費行爲不斷反思,真正做到「量入爲出」。我的賬本就像日記一樣,打開賬本看過去的開支能讓我回憶起當天的各種細節,這種感覺非常神奇。記賬讓我擁有了準確預算的能力,就是幾乎可以根據生活狀態估計出接下來預計的開銷。在過去幾年裏我有上百次旅行,在不斷的訓練和校正下,每次旅行的預算和決算差距越來越小。擁有這樣的能力可以大大提高我的財務安全感和自由感,讓我即使面對突然大額的開銷也能從容不迫。

隨着我居住地增加,我的賬戶越來越多,尤其是有了美國的各種投資賬戶以後,又加之以諸多不能忽略不計的信用卡的點數,管理賬目變得越來越難。在這樣的需求下,我引入了複式記賬法。雖然我已經有多年的記賬習慣,並力求每一筆都不放過,但真正做到一筆不漏是在我開始用Beancount記賬之後。Beancount是一個開源的複式記賬工具,用一套專門的語法來記錄每一筆開支。這個項目還提供了Web界面,可以自定義查詢各種賬目,即時生成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等視圖。複式記賬最大的好處是利用會計恆等式保證賬目的一致性,以實現「零錯誤」的目標。目前我用它管理着我在五個國家的上百個銀行、信用卡、證券、積分賬戶。我另有文章專門介紹利用Beancount複式記賬

Beancount

十、信用卡

養老金和金融產品豐富只是美國金融發達的一個體現,信用卡這個方面則更貼近每日生活。美國人對信用卡的喜愛超過了我的一切想像,在美國你可以看到鋪天蓋地的信用卡廣告。美國的銀行爲了爭奪客戶,提供高得誇張的開卡獎勵和刷卡反饋,同時提供好到難以置信的各種福利。舉例來說,2016年大通銀行推出了一款叫做「Chase Sapphire Reserve」信用卡,頓時引爆市場。大通銀行爲這個信用卡的申請者提供了有史以來最高的開卡獎勵(100000點數,相當於$1500),同時還有無限量的旅行、餐飲消費三倍反饋,更有可以無限次進入機場休息室的Priority Pass卡,和各種旅行延誤保險、租車保險、購物保險。後來還有美國運通的白金卡、花旗銀行的Citi Pdestige卡等等競爭產品紛紛面世,其獎勵都令人咋舌。如果你對信用卡感興趣,推薦看看「美國信用卡指南」。

Chase Sapphire Reserve

回過頭來想一想,這些獎勵的背後必然有其負擔者,要記住「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對於銀行來說,你很可能就是那隻肥羊。如何避免成爲那個肥羊呢?這需要對自己的財務狀況瞭如指掌,而且要有足夠的花銷自律。一般來說信用卡公司的利潤來自兩個部分,一個是商家付出的刷卡手續費,在1%到4%的刷卡額之間,取決於商家的談判能力。這對商家來說已經形成了一個沉重的負擔,於是只能通過提高價格來彌補。需要指出的是在美國收取信用卡費或者給現金消費者打折是違反與信用卡公司的協定的,如果舉報甚至還能得到獎勵。政府也更喜歡信用卡支付,因爲對於稅收更爲方便。

另一部分利潤則是欠款產生的利息,這個利率一般高達20%,加上定額的逾期費以後對部分人來說可能實際年化利率超過100%。如此高的利率爲銀行貢獻了不可想像的利潤,但是也可能成爲銀行甚至整個經濟的定時炸彈。令我吃驚的是,如此多的美國人都會選擇每月最小還款,對高額利率置若罔聞。更可悲的是越是低收入者,越傾向於最低還款。而像我這樣收入更高、更爲理性的人來說,則是一分利息都不付,只拿反饋獎勵。

鑒於窮人更傾向於現金付款(無法獲得信用卡,無法獲得反饋獎勵),或者信用卡欠款(鉅額利息),有人批判這種制度是窮人補貼富人的「剪刀差」。不僅不正義,甚至可能成爲下次經濟危機的導火索。截至2018年末,美國信用卡行業共有接近1兆美元的循環信用卡債務(欠款1個月以上,產生利息的那種),差不多是每個家庭平均信用卡債務超過8000美元(參見福布斯文章)。這是一個可怕的數字,因爲這些都是高利率的無抵押貸款。普通美國人的債務可不只有信用卡,還有同樣鉅額的學生貸款以及住房抵押貸款。一旦經濟下行,失業潮爆發,許多人可能會無法哪怕最低還款。天文數字的債務可能會就此引爆,讓「大而不能倒」的銀行再次危如累卵。

十一、金融雙刃劍

2017年夏天,我還看了一下紐約的房地產市場,主要是曼哈頓的公寓(不過最後沒有買)。看房和研究貸款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在美國房產也可以輕易金融化,哪怕是自住房。除了初次的房貸以外,再融資是一間很常見的事情。再融資的意思是重新借貸,用新的貸款還清舊債。一般兩種情況下會有銀行追着你來做再融資,一個是利率顯着下降的時候,另一個是房價大幅上漲的時候。利率下降後再融資意味着需要還的利息減少了,房價上漲的時候再融資意味着可以把房價升值的那部分變成現金,相當於多借了錢。哪怕不參與再融資,也還有更加靈活的金融產品「房產淨值信用額度(HELOC)」。它可以幫助你用房產淨值(房產市價減去貸款餘額)作爲抵押申請貸款,通常利率都很低。甚至有的銀行會直接預先給你批准一筆HELOC,可以隨取隨用,不取沒有利息。

美國的金融市場的發達程度真的可以讓其他任何國家望塵莫及,美國的經濟藉此可以獲得極高的效率。但同時金融也會輕易毀掉一個普通人,如果你沒有足夠的知識和自律,就像一把鋒利的雙刃劍。

以上就是美國生活給我帶來的人生經驗。下一篇我會講述在Google紐約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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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的這四年(二)

五、登陸紐約

前文說到了我離開了瑞士,下面說說我在Google的第二個階段,我在美國紐約的兩年生活。我對紐約的印象一開始是比較複雜的,源於我2013年第一次出國時探索的經歷(參見「美國之行(三)紐約」),混合了喜愛和討厭。但後來到歐洲以後,不知道怎麼對紐約的愛超過了恨,或許是距離產生美?大概是隨着在歐洲經歷的豐富,我對灣區的單調產生了厭倦,而紐約卻五彩繽紛。

2016年4月,我像百年前的歐洲移民一樣,幾乎是兩手空空地來到了紐約,開始嚮往已久的新生活。到了以後我先住了兩個月的曼哈頓高級公寓,這個是Google爲跨國轉移的員工提供的福利。雖然不要錢,但是還是會對納稅造成一定的影響,因爲這部分會被算作我的「收入」累加到我的年總收入中,可能會使我的邊際稅率提高。不過無所謂了,先體驗一下曼哈頓高級公寓再說。我的公寓在59街哥倫布圓環旁邊的四十多層的高層,有可以一覽哈德遜河和週邊高樓大廈景色的陽臺。在曼哈頓中央公園附近這樣的地方,絕對配得上奢侈二字。

曼哈頓高級公寓

好景不長,兩個月匆匆逝去。考慮到昂貴的房租和紐約額外的城市稅問題,我像許多人一樣搬到了哈德遜河對岸的新澤西。每天上班只能坐PATH地鐵,平日還好,不過就是車上擁擠一點,而週末車次大幅減少,給我帶來重大不便。就普通生活而言,對岸的澤西城還勉強宜居,河邊Newport有很多景色很好也很貴的高層公寓。我住在了再往西的一站Grove Street附近,那邊明顯就沒有那麼浮誇了,更有美國普通社區的感覺。

新澤西普通社區

相比瑞士的均質單一,美國是一個多樣性很高的國家,紐約更獨佔鰲頭——這個城市裏有來自世界上所有國家的移民。這種多樣性不僅體現在種族、民族、文化上,更體現在經濟上,換言之就是巨大的貧富差距。紐約有着數量驚人的億萬富翁,同樣也有着觸目驚心的貧困。巨大反差讓紐約成爲很多人又愛又恨的地方。世界上能與紐約相提並論的大都市,沒有一個像紐約一樣有這麼糟糕的衛生狀況和公共交通。但是紐約又是美國獨一無二的城市,它的規劃佈局更加「舊世界」,和美國典型的郊區化城市不一樣,較大程度保留了20世紀中葉逆城市化之前的繁榮都市核心。這使得紐約相比美國其他地方,不那麼「無聊」了(參見我的文章「爲什麼美國這麼無聊」)。

六、探索新世界

在美國的這兩年,我保持了探索世界的習慣。本來以爲美國會沒什麼可以去的地方,然而我的出行頻率不降反升,更是在2017年達到了一年飛行113次歷史高峰(參見「2017年旅行總結 」)。其實美國加上距離東海岸不算遠的加勒比海、中美洲可以去的地方並不少,哪怕是看歷史遺蹟東北走廊也是值得仔細探訪的。相比歐洲而言美國最大的麻煩是公共交通比較差,很多地方不開車根本去不了。但根據親身經歷,這種說法也並不完全準確,應該是取決於地點和個人偏好。由於我對大部分自然景觀興趣一般,而更喜歡看人文特色,經過仔細規劃即使不開車也是可以到達的。尤其是博物館,大部分都是在城市裏面的,而在城市裏面開車有時候反而更不方便。

美國城市的公共交通雖然不能算太好,但也還是可用的。查路線除了萬能的Google Maps,還有一個叫做Rome2rio的神器。我不知道這麼一家小公司是怎麼做到把全世界大大小小的公共交通幾乎全部收入囊中的,它的覆蓋率令人歎爲觀止。此外再加上Uber基本就沒有問題了。

遠程交通自然是飛機了,紐約有三大機場,幾乎可以達到美國所有角落。機票價格雖然沒有歐洲那麼便宜,但也絕對是可以負擔得起的。信用卡點數換取航空里程獎勵票也是一大途徑。利用得當的話,幾乎每個行程都能控制在往返200美元以內。唯一一點令人不滿的是紐約三大機場距離市中心都太遠了,交通各有各的不方便。最大的肯尼迪機場也最遠,公共交通要麼坐地鐵A或者E線一個小時,要麼去賓夕法尼亞火車站坐長島鐵路,然後再換乘機場輕軌,總共要一個半小時以上。拉瓜地亞機場只能地鐵轉公交車,車上經常人滿爲患,雖然近一點但是行程最累。紐瓦克機場在新澤西,也有火車可以到,然而這個火車經常不準點,容易耽誤。由於我住在新澤西,打Uber去紐瓦克機場成了另一個選項。新澤西沒有紐約政府和出租車司機和聯合壟斷,Uber的價格要便宜得多,有時候拼車能比公共交通去機場還便宜。

即便是有些不方便,我還是幾乎能每個週末都飛到其他地方去。不像歐洲幾乎都是短距離,我在美國飛行距離遠了不少,甚至一個週末都往返過墨西哥城、哥斯達黎加這麼遠的地方。就美國國內來說我去了三十多個州,幾乎全部是在主要城市裏。有人感覺美國的城市有什麼意思,荒涼得一點人都沒有。其實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我到底在幹什麼,尤其是一個人走在空無一人的市中心大街上時。後來我有了答案,我喜歡的是一個城市的興衰歷史。每到一個地方我必去的就是當地博物館,美國許多城市哪怕是很衰敗,博物館也還都不錯。在博物館中我可以瀏覽一個城市是怎麼建成的,從歐洲人建立殖民地開始,到成爲一個商業重鎮,再到衰落和復興。整個過程彷彿一個鮮活的生命。

我的足跡當然不止在美國,拉丁美洲更是讓我沉迷。要問我美洲最喜歡的城市是哪裏,那當然是墨西哥城。作爲歐洲人最早開拓的大城市,新西班牙總督所在地,墨西哥城大街小巷都瀰漫着西班牙式浪漫的氣息,甚至比西班牙更有活力的感覺。無論走到墨西哥城的哪裏,都能在街道大門的背後發現一座壯麗的西班牙式宮殿或天主教修道院。更令人震撼的是埋藏在地下的阿茲特克帝國首都特諾奇提特蘭,一個傳說中神秘文明的偉大都市被西班牙人一夕間摧毀,墨西哥城的大教堂就建立在神殿的廢墟上。這樣的文化氛圍讓美國即便是最有歷史的紐約也相形見絀。

墨西哥城

七、美國的常識

我在美國遊蕩的時候,學到的另一個重要的知識就是對美國人來說的「常識(common sense)」。什麼是常識呢?就是對美國城市社會的宗教、種族和階級的瞭解。在實踐中,就是哪條街可以去哪條街不能去,去哪裏可能有危險,遇到危險應該怎麼反應。這些東西很多是沒法在書上學到的,因爲這大多不具有嚴格的因果性,難以立論而不刺激到某些群體。這也就是說,許多道聽途說的結論並不是準確的,有許多廣爲流傳的錯誤印象亟須破除。就我在北美傳說中最危險的幾個地方(底特律、哈雷姆、卡姆登、奧克蘭、華雷斯城、蒂華納,參看美墨邊境雙城記:蒂華納、華雷斯城)探索的經歷來說,危險程度被很大程度上誇大了。雖然你不用非去不可,但也大可不必談之色變。

我遇到的最危險的一次經歷在晚上在舊金山市中心,聯合廣場附近。由於在邊走路邊看手機,不小心闖入了一個小街道,這個街道在白天很熱鬧,完全沒有什麼問題。但是那天晚上,這個街道的垃圾箱附近聚集了幾個交易什麼東西的人,很有可能是毒品。其中有個人看到我接近,立刻大喊「Fuck off」,同時掏出了手槍。我立刻關閉手機屏幕,掉頭就走,成功躲過一劫。事後回想我的反應是正確的,畢竟我不是他們的對象。我的闖入對他們的祕密交易構成了威脅,尤其是使用手機可能被懷疑在拍照錄像。這種情況下我關閉手機立刻離開正是他們所希望的,以至沒有追我的動機。事後做出這樣的分析不難,但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決定容不得思考的時間。這種經驗只能在美國親身經歷纔能獲得。

只要有必要的常識,在美國旅行,哪怕是一個人,也沒有傳言的那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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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的這四年(一)

到現在爲止,我已經在日本住滿了一年。

這是一個令人興奮的時刻,因爲我幾乎可以開始申請日本永住了。這得益於2017年日本政府開始實行的「高度人材」簽證政策,該政策大幅降低了日本永住的難度,使得滿足標準的人可以在僅僅住滿一年後就開始申請永住。在此之前,申請日本永住可謂比加入日本國籍還難,需要住滿10年纔可以。但是到底要不要申請呢?其實我還沒想好,這需要仔細規劃之後纔能做出決定。對了,如果對加入Google東京有興趣,可以向我發郵件(附帶簡歷),不過我不保證內推。

這也是一個值得反思的時刻,因爲從2014年九月開始,到現在我已經在Google工作了四年半。想想看大學也不過是四年,現在距離大學畢業時,比大學畢業時距離入學時還要遠了。即便是我的選擇攻讀博士的大學同窗,也快要開始畢業了。

過去的一年裏我竟然沒有發表一篇文章,實在是不該!的確是我變得更忙碌了,但這不是一個好藉口,時間還是有的。經過深刻地反省,同時貫徹了「對生活做減法」的哲學之後,我終於找出了時間寫這麼一篇文章。一不小心寫成了長篇大論,所以我決定把它分爲多個部分發出來。

一、始於瑞士

2013年秋天,我通過了Google的面試。當年Google的政策是全球招聘,並盡量讓所有人到灣區的總部去工作。這個政策與今天主張發展全球辦公室的理念大相逕庭。從2013年開始,美國H1B簽證就要「抽籤」了,因此許多在國外招聘的人最終無法進入美國。當時Google的招聘部門發明了一個特別的流程,讓那些通過了面試但沒有拿到簽證的人到Google海外的辦公室去工作一年,然後再轉到美國去。爲何是一年呢?因爲工作滿一年之後,就可以申請美國L1B簽證了。這個簽證不受名額限制,其目的是讓跨國公司的管理人員和具有特別技能的專業人士可以調動到美國。我就是參與這個項目的員工之一。

我在拿到Google的聘書之後,通過一些談判和內部聯絡找到了去蘇黎世的機會,並且順理成章辦下來了瑞士工作簽證。後來工作不久我纔知道,我是極其幸運的一批人,因爲從2015年開始瑞士就收緊了簽證政策。像於我這樣的畢業生,直接到瑞士工作變得根本不可能了。2015年下半年入職的人大多去了慕尼黑、倫敦這些地方。雖然都在歐洲,但是蘇黎世有其他地點難以望其項背的優勢。一言以蔽之,就是高收入、低稅收。同樣是Google剛剛入職的工程師,蘇黎世的稅後收入(只算基本工資)大概是倫敦、慕尼黑的2.5倍,比美國也能高出50%以上。當然,這個差距還來自這麼多年一直強勢的瑞士法郎,尤其是2015年對歐元暴漲以後。我的另一篇文章「瑞士旅居記」更加詳細地介紹了在瑞士生活。

二、一個世界在等待

不知道看這篇文章的讀者有多少人足夠老,還記得2005年(14年前!)那個著名的廣告語「一個世界在等待」。沒錯,是魔獸世界。我有幸是魔獸世界中國最早的那一批玩家,那個世界給我的中學時代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與「一個世界在等待」同樣著名的另一句廣告語則是「做你從未做過的事」,當年魔獸世界的運營商第九城市跟可口可樂合作,找來當紅組合SHE代言魔獸世界。

SHE、可口可樂、做你從未做過的事

我雖然早就離開魔獸世界了,但是萬萬沒想到幾乎是十年後,這兩句廣告語可以概況我在瑞士渡過的1年零8個月。

我嘗試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生活方式,一直對我影響到今天。這種體驗就是不斷旅行,探索未知世界,開拓新的邊疆。在2013年之前,我從未出國過,直到因爲陰差陽錯得到了在英國實習的機會之後我纔開始獨自旅行——那是我初次探訪未知的世界(當時的環球旅行遊記)。

我真正開始努力走遍歐洲是從2014年到瑞士以後了。本來去瑞士之前我並沒有這樣的規劃。到瑞士的第一次旅行是一個週末跟着同事去距離蘇黎世不遠的萊茵瀑布,那次旅行讓我記憶猶新,乃至可以說是食髓知味了。

萊茵瀑布

利用瑞士的地理優勢和歐洲廉價的交通,我幾乎每個週末都在旅行。僅僅一年出頭我就去過了歐洲除了白羅斯之外的所有國家,包括安道爾、聖馬利諾、列支敦士登等小國,也包括科索沃摩爾多瓦等遊客罕至之地。離開歐洲的時候我還有些不捨,畢竟真正走遍歐洲可能窮盡一生也沒法達成,但後來再看這其實只是我探索世界的一個開端。

探索歐洲各地的同時,我對歐洲歷史文化產生了極度濃厚的興趣,更重要的是產生了對世界無窮無盡的好奇心。這種好奇心驅使我在後來的幾年裏不斷旅行,走遍世界各地。

總是有人誤解我沒有在工作或者長期在休假,實際上我的大部分旅程都是在平常的週末,另一部分則是公共節假日和帶薪休假(瑞士25天一年)。其餘時間我還是一直在努力工作的。

三、調參師

既然談到了工作,我就來講講我在瑞士Google到底幹了什麼。在入職之前,我和大部分畢業生一樣都不知道自己具體要做什麼,只是大概瞭解到我要去做Google搜索質量的提升,感覺很「核心」!入職以後纔知道,我加入的項目是解決語音搜索中上下文解析的問題。大概說是根據用戶搜索的上下文內容,改寫用戶的搜索關鍵字。舉例來說:用戶問「日本首相是誰?」,搜索結果顯示「安倍晉三」,然後用戶再問「他年齡多大?」。我的項目的工作就是把第二個查詢改爲「安倍晉三年齡多大?」有了這個技術,Google的語音搜索就不再是孤立的一個個查詢,而變成了某種可以對話的界面。

現在看這個東西難道不就是Google助理的基本功能嗎?但是在2014年Google助理還不存在,它是2016年5月纔發佈的。這個系統是Google助理的一部分前身。我入職的時候的經理是Behshad Behzadi,一個8級的工程師(在Google 8級是個非常高的級別)。他是若干個可以被稱爲「Google助理之父」的人之一。

這個基於上下文的解析改寫查詢看似是個簡單的問題,其實卻是自然語言處理中的「指代消解」難題。對於人來說很自然的指示代詞理解,要通過算法來解決是個極其複雜的問題,因爲這涉及到了衆多上下文和隱含的知識網絡。而且根據不同的語言特性,並不是所有的指代都有代詞作爲標記的。大多數語言都習慣省略代詞,包括西班牙語、土耳其語、日語,反而英語從來不省略代詞是個很特別的例子。整個問題目前還是自然語言處理學術界研究的前沿課題之一。而對於產品來說,僅僅有指代消解還不夠,更要有語句改寫和生成,相當於用一句話把用戶的幾句話複述一遍。這又是另一個自然語言處理的研究領域。

平心而論,如果真的能把這兩大難題解決,或者提出什麼有突破性的方法,並在學術界得到認可,我都可以博士畢業了。然而我並不是在讀博士,做產品並不是在搞研究。我要做的是用現有的方法,在工程的角度實現產品所需的功能,這就是研究者和工程師的根本區別。在這一年半內,我嘗試了許多方法,在各種指標上顯著改進了諸多語言的效果。

這個工作一開始是挺有意思的,但慢慢我發現其實不怎麼用寫很多代碼,而主要是幫助做各種實驗,調各種參數。「調參師」這個名字恐怕更能概況我的工作。這樣的工作並非我的熱情所在,尤其是作爲初級的工程師我在許多技術決定上沒有話語權。從Google內部的晉升遊戲規則角度來說,這或許還是一個不錯的項目。因爲項目指標明確,比較容易說明自己工作的影響力。弔詭的是,在工程中「解決」這個無法解決的學術難題,其實並沒有多難。我確實做出了不少改進,但都顯而易見。因此我的第一次嘗試晉升果然失敗在了「問題難度」這一點上。即便如此,在一年多以後我還是成功晉升了。

四、瑞士,後會有期

離開瑞士這個決定其實有點難,我在另一篇文章中也有所涉及。因爲瑞士的確是一個生活水平很高的國家,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另一個打擊是轉到美國之後我的工資會有一定的降幅,稅前就有差距,稅後差距更大。但是我當初加入Google是屬於那個特殊的流程的,如果選擇留下就意味着我要背叛承諾,同時放棄一部分到美國纔會發的股票。同時美國紐約也是一個吸引人的城市,而且新的工作內容也比較有意思。最終,出於對未知世界的好奇,抱着「後會有期」的態度,我選擇了離開瑞士。

時隔一年多,我再次造訪蘇黎世。清晨的蘇黎世湖畔還是一如既往地那麼美麗,而在美國生活了一年的我已經不是當時的那個我。

再來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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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旅行總結

2018年初,我的根據地從紐約遷到了東京,旅行模式也有了較大變化,論飛行里程遠不如2017年。該年度飛行總距離是16萬公里,65個航段,造訪56個機場,乘坐了31家航空公司。距離最長的航班是紐約到臺北,距離最短的航班是神津島到東京調布機場。2018年由於造訪了新西蘭,去過的最南端和最東端分別更新爲基督城(43.49°S 172.53°E)和奧克蘭(37.01°S 174.79°E),最北和最西則是莫斯科和溫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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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墨邊境雙城記:蒂華納、華雷斯城

美國和墨西哥有長達數千公里的邊境線,從加勒比海一直延伸到太平洋。這條邊境線一直以來話題不斷,從墨西哥毒品戰爭到特朗普牆,總是以各種方式吸引世人注目。

我在2017年2月和6月分別造訪了美墨邊境上兩個跨境都市圈:聖地亞哥-蒂華納和艾爾帕索-華雷斯城。聖地亞哥-蒂華納位於上下加利福尼亞的沿海邊境上,艾爾帕索-華雷斯城位於德克薩斯、新墨西哥和奇瓦瓦三州交匯處。這兩個都市圈是美墨邊境第一大和第二大的跨境都市圈,而且邊境線兩邊對比十分強烈。它們的共同特點是,美國這邊發達而安全,墨西哥這邊落後、混亂而且極其危險。危險到什麼地步呢?華雷斯城和蒂華納是墨西哥犯罪率最高的兩個城市。在聖地亞哥上學的學生們都被學校警告過不要到對面的蒂華納去,艾爾帕索的居民也是談華雷斯城色變。華雷斯城曾被譽爲「謀殺之都」,在2008年這裏的謀殺率高達每年每10萬人132,名列世界第一(雖然在2016年已經降到了40)。作爲對比,美國的謀殺率是每10萬人4.88,日本只有0.31。

事先說明,我並不是因爲這兩個地方危險才去的,真正吸引我的是這裏的歷史和強烈的文化反差。經過了多方面準備,我懷著十分的警戒心兩次跨過了邊境線,親眼看了傳說中的毒販控制的墨西哥邊境。

蒂華納

我在UA154太平洋跳島之行出發之前在聖地亞哥停留了一下,除了見朋友,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來看看蒂華納。準確地說,蒂華納和聖地亞哥並沒有直接接壤,從聖地牙哥市中心到邊境線還有25公里。清早起來,我坐輕軌列車從聖地亞哥來到了San Ysidro口岸,從這裏可以步行進入蒂華納。聖地亞哥的輕軌路線從市中心一直延伸到了邊境上,在市中心就可以看到開往蒂華納方向的車,全程需要45分鐘。

從聖地亞哥到蒂華納的輕軌

下車以後跟著人群就可以走到一個有鐵絲網圍起來了的過道,過道盡頭是一個單向門,進去以後就沒法原路返回美國了。本來以爲應該沒多少人進入墨西哥,實際上排隊的人還不少,我一共等待了半個小時纔通過墨西哥邊檢。進入墨西哥以後,四周風景大變,整體感覺是熱鬧了不少,也髒亂了不少。一走出過境站,就遇到了把路圍得水泄不通的小攤販,以及拉客的出租車司機。由於距離蒂華納市中心還有一段距離,許多人會打車,這些出租車司機一看你不是墨西哥人就漫天要價。我問了一下,送我到市中心要10美元,這顯然是坑人的價格,考慮到墨西哥的物價。走了十分鐘,我拿起Uber打車到蒂華納文化中心,只花了不到2美元。蒂華納文化中心裏面有一個下加利福尼亞博物館,博物館介紹了蒂華納和下加利福尼亞的歷史,竟然出乎意料得好。

看完博物館打Uber回到市中心,也只花了1美元左右。蒂華納市中心的街景和美國迥然不同,最大的差異就是有很高的店鋪密度和很多行人,跟歐亞的城市相似。和西班牙的殖民城市相似,市中心總是一個大教堂和一個廣場,聚集了許多人。廣場附近還有一個墨西哥風格的市場,相比美國更有生活氣息。

蒂華納街景

蒂華納雖然不大,也有一個國際機場,竟然還有直飛上海的航線。確切得說,是墨西哥航空上海飛墨西哥城,經停蒂華納。至於爲什麼這麼安排我並不清楚,可能是希望吸引去聖地亞哥的旅客吧,儘管我看了看機票價格完全沒有競爭力。

由於時間緊張,我沒能走到海邊隔離網看看。這個隔離網也是名聲在外,因爲總是兩邊有許多人隔着網見面,主要是親人之間。許多偷渡美國的墨西哥人在想方設法拿到身份之前是沒辦法回到墨西哥的,所以要想見見他們的親人,就只能到這個隔離網了。匆匆離開蒂華納,回到聖地亞哥,半天行程就此結束。蒂華納給我的感覺很平常,甚至有親切感,根本沒有一點點的不安。蒂華納的市中心街景是很典型的發展中國家的一般城市的樣子,中國的三線城市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的。

華雷斯城

我在六月的德克薩斯之旅中專門造訪了艾爾帕索,事實上更主要目的是看看墨西哥這邊的華雷斯城。艾爾帕索和華雷斯城可以算是名副其實的劃分在兩個國家的一個城市了,被一條格蘭德河隔開,北面是美國,南面是墨西哥,中間沒有郊區地帶。在歷史上,艾爾帕索和華雷斯城是同一個城市El Paso del Norte,意思是「北方關口」。這個名字得名於新西班牙時期的皇家內陸大道(El Camino Real de Tierra Adentro),連接墨西哥城和新墨西哥的聖塔菲。「北方關口」就是皇家內陸大道和格蘭德河(Rio Grande)交匯之處,因而是通往北方的要衝。

皇家內陸大道

美墨戰爭之後,北方關口被一分爲二,北邊部分逐漸簡稱El Paso,意思是「關口」,南邊部分改名爲華雷斯城(Ciudad Juarez),紀念墨西哥英雄貝尼托·華雷斯。一直到幾十年前,往返艾爾帕索和華雷斯城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像現在層層設防。甚至艾爾帕索還有有軌電車直接跨過格蘭德河通到華雷斯城的市中心。

有了上次在蒂華納排隊半個小時纔進到墨西哥的經歷,這次我專門起了個大早,以免遇到大排長龍。穿過幾乎空無一人的艾爾帕索市中心,終於走到了邊境附近。連接和艾爾帕索和華雷斯城的大橋有兩座,都是單向通行的。和蒂華納不一樣,這次我並沒有遇到什麼隊伍,輕易就走上了格蘭德河大橋。從橋上往下眺望可以看到乾涸的格蘭德河,還有一座鐵路橋。

跨越格蘭德河

意外的是,下了橋以後就到了華雷斯城,並沒有遇到任何邊檢人員,就這麼我就進入了墨西哥。本來以爲這裏會層層設防,沒想到這麼輕鬆,沒有任何人查證件。我上橋的時候也沒有遇到任何美國邊檢人員,墨西哥人豈不是可以從這條路直接走進美國?也許只是我沒有看到美國警衛而已,否則這偷渡也太容易了。

從大橋到華雷斯城市中心的也不遠,只需要走路十分鐘左右,路上還有一個鬥牛場,名叫Plaza de Toros Alberto Balderas。本來以爲只有在西班牙纔能看到的鬥牛場竟然在華雷斯城偶遇,實在是令人激動。我走到鬥牛場門口,發現這裏並沒有開門,沒辦法參觀。

「謀殺之城」並沒有給我任何危險的感覺,相反這裏還挺熱鬧,比荒蕪的艾爾帕索有意思多了。遇到銀行自動取款機,我看到許多人在排隊,也決定取一些墨西哥比索。排隊的時候大家有人聊天,有人玩手機,和其他地方一樣。華雷斯城市中心就是一個市場,市場非常大,各種商品琳琅滿目。我意識到,所謂的高犯罪率只是一個統計數字,是不可能從空氣中嗅出來的,當地人該怎麼生活還怎麼生活。

華雷斯城市場

和所有的西班牙殖民城市一樣,城市最中心總是一個教堂和一個廣場,華雷斯城也不例外。華雷斯城大教堂十分宏偉壯麗,內部裝飾也十分華麗。相比歐洲本土,這裏的教堂裏面人更多,這體現出一般人更加信教。這和我所知的是一致的,拉丁美洲是基督教世界中宗教氛圍最強的。

華雷斯城教堂

大教堂旁邊還有一座較小的教堂,這座教堂是華雷斯城現存最古老的建築,17世紀西班牙方濟各會就在此傳教。華雷斯城市中心有一座很漂亮的建築,曾經是墨西哥海關,門前有有軌電車路線連通對面的艾爾帕索。這條路線一直運營到1974年纔關閉,相比美國大多數城市拆除有軌電車網絡的速度已經是很晚了。這個海關大樓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博物館,介紹墨西哥邊境革命以及華雷斯城的歷史。

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於是我就喫個午飯也順便休息。市場中的小餐館很多,甚至還有中餐。這裏餐廳平均價格很便宜,只要50-60比索,合2-3美元。走了半天以後,我選中一家叫做La Nueva Central的餐廳,看Google Maps上評價很好。拿到菜單以後,我發現這家餐廳還是一家老店,上面有西班牙語介紹它的歷史。這個餐廳是1958年一個名叫Yip Ben Po華裔移民開的,融合了中餐和墨西哥菜,也算是當地一大特色。

La Nueva Central

沒有想到的是,華雷斯城有不少中餐廳,其中還有一些中餐廳相當高檔,甚至能算是本地最高級的餐廳。譬如我在街上走的時候就遇到一家叫「麗華園酒家」的餐廳,建築非常有中國特色。根據Google Maps的評價,這個餐廳價格很貴,適合「商務談判」用餐。

喫晚飯後,我打Uber從市中心到了稍微遠一點的「中央公園」,這裏是華雷斯城的文化中心,有一個科技博物館和一個沙漠植物園。華雷斯城在奇瓦瓦沙漠邊緣,這裏植被稀少,但也不完全是不毛之地,哪怕是沙漠中也有一些像仙人掌一樣的植物的。順便一提有一種叫做吉娃娃的狗就產於此處,和奇瓦瓦一樣都是Chihuahua的音譯。

奇瓦瓦沙漠植物園

在華雷斯城逗留了一個白天,我步行回到了艾爾帕索。回去以後,第二天我又去了艾爾帕索的富蘭克林山,這裏有纜車上山,山上可以一覽艾爾帕索和華雷斯城。

富蘭克林山頂

艾爾帕索和華雷斯城本是一座城市,但卻由於劃分在不同的國家,有了截然不同的發展軌跡。艾爾帕索是一個典型的美國城市,無論是其建築風格還是城市規劃。儘管這裏的大部分美國人也會講西班牙語,但文化還是偏向美國的,從教堂就可以看出這裏教派林立,而華雷斯城則一律是天主教。

毒品戰爭

大家總是說墨西哥邊境城市很危險,尤其是華雷斯城。但事實上只要有常識和理智存在,過度的擔心是完全不必要的。畢竟,遊客不是毒販的目標,因爲遊客對毒販來說沒有任何價值可言。這些販毒集團已經到了富可敵國的地步,甚至獨霸一方,政府都可以說是毒販在運營了,爲什麼要對遊客下手呢?真正危險的時候是不幸遇到毒販之間的戰爭。

美墨邊境上的城市曾經並不是這麼危險,反而是因爲靠近美國,所以成爲了繁榮的工商都市,要不然華雷斯城怎麼是一個聚集了一百多萬人的大都市呢?邊境上的墨西哥城市的惡化主要是因爲販毒集團基本上接管了這一地帶,成爲了墨西哥中央政府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墨西哥販毒問題是一個很大的話題,不是幾句話,一篇文章可以講清楚的。大體說來,墨西哥販毒集團是哥倫比亞的大毒梟麥德林衰落以後纔逐漸崛起的,到現在已經壟斷了美國毒品的輸入和販運。長久以來,腐敗的墨西哥政府和毒販保持了某種默契。毒販通過賄賂警察和地方官員形成了一種利益共同體,墨西哥政府一直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致使販毒集團日益坐大。並非沒有地方官員反對毒販,而是這些官員勢單力薄,難以形成氣候,還容易慘遭毒販報復(例如著名的瑪麗亞·桑托斯·戈羅斯蒂埃塔)。

情況的急劇變化發生在2006年墨西哥保守派總統費利佩·卡爾德龍當選以後。卡爾德龍總統依照其競選的承諾,在上任以後立即派遣部隊到他的家鄉米卻肯州打擊販毒(米卻肯行動),此舉被認爲是延綿至今的墨西哥毒品戰爭的開端。在開戰初期,卡爾德龍總統的部隊就剿滅了瓦哈卡販毒集團,逮捕了其頭目,不可不謂戰果豐盛。在墨西哥邊境兩大重鎮蒂華納和華雷斯城,墨西哥政府軍命令當地警察繳械,原因是懷疑警方跟販毒集團有密切聯繫。隨着政府軍的進攻,地方官員和毒販之間的默契不再存在,各地毒販之間的力量平衡也被嚴重打破。

遺憾的是,2008年開始美國陷入了經濟危機,墨西哥顯然也被捲入。一方面,美國經濟泡沫的幻滅大大刺激了毒品的消費,另一方面,墨西哥經濟衰退產生的失業人口爲販毒集團提供了大量新鮮血液,毒品戰爭進入了矛盾激化的新階段。一些小型販毒集團被剿滅以後,墨西哥政府並未有效建立秩序,使得權力留下了真空。墨西哥兩個最大的販毒集團:錫納羅亞(Sinaloa)、洛斯哲塔斯(Los Zetas)爲了搶奪地盤和販運路線開始公開宣戰,墨西哥毒品戰爭變得越來越血腥,平均每年有數萬人死亡。

時至今日,墨西哥毒品戰爭沒有結束的跡象,但是各方勢力已經產生了新的平衡。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毒品戰爭可能會隨着勢力的平衡而漸弱,但是毒販們不會被消滅。相比毒販的火力,墨西哥政府軍並沒有顯著的優勢。更重要的是,墨西哥人也不相信政府能夠真正打贏毒販。一個毒梟被消滅,又有新的毒梟誕生,打來打去以後大家還是發現保持默契對彼此都更好。卡爾德龍總統的努力在十幾年後最終還是成爲了泡影。

2017年旅行總結

2017年是坐飛機最多的一年,一年之內共計乘坐了45家航空公司,113個航段,造訪102個機場,共飛行26萬公里。最北去了冰島,最南去了烏拉圭,最西去了夏威夷,最東去了馬紹爾羣島。

大圓地圖

一月

二月

三月

四月

  • 美國🇺🇸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
  • 美國🇺🇸亞利桑那州:胡佛水壩
  • 加拿大🇨🇦阿爾伯塔🏴󠁣󠁡󠁡󠁢󠁿:卡爾加里
  •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維多利亞
  • 美國🇺🇸華盛頓州🏴󠁵󠁳󠁷󠁡󠁿:西雅圖
  • 加拿大🇨🇦魁北克🏴󠁣󠁡󠁱󠁣󠁿:魁北克城
  • 加拿大🇨🇦安大略🏴󠁣󠁡󠁯󠁮󠁿:多倫多

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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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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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十一月

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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