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旅居記(四):文明分割帶

在歐洲大陸的地圖上從布魯塞爾到的里雅斯特連一條線,可以畫出兩個民族的交匯帶。這個交匯帶也是歐洲文化最核心的地帶,從比利時的首都布魯塞爾開始,連接盧森堡,沿着萊茵河穿過阿爾薩斯,到達瑞士巴塞爾,然後繼續向南經過伯爾尼,沿着阿爾卑斯山冰川向東穿過提契諾州的山脊和格勞賓登州的恩加丁峽谷,再連接意大利南蒂羅爾,向東南到達斯洛文尼亞邊境城市戈里齊亞,最後連接亞得里亞海港口城市的里雅斯特。這條線便是我構想出來的布魯塞爾-的里雅斯特線,我把它稱作「日耳曼-拉丁文明分割帶」(Google My Maps)。

這條線大致勾勒出了拉丁民族和日耳曼民族的界限,不僅是日耳曼和拉丁文明的邊界,也是歐洲人口最爲密集,歷史古蹟最爲會聚的地帶。瑞士在這條線的中央,成爲兩個民族的重要緩衝區。在這條線的東南盡頭,還是歐洲惟一的日耳曼、拉丁和斯拉夫三個民族的交匯地——的里雅斯特。

布魯塞爾-的里雅斯特

布魯塞爾

從西北到東南,布魯塞爾是分割帶上的第一個大城市,它位於比利時中部,是比利時荷蘭語區中的法語飛地。比利時是法國和荷蘭的緩衝帶,北部是講荷蘭語的弗拉芒大區,南部是講法語的瓦隆大區,東部還有少部分德語人口。布魯塞爾位於荷蘭語區內,但卻是一個法語城市,可見其文化融合之久。在英語興起之前,法語一直是歐洲大陸的通用語,而荷蘭語和德語甚至英語都被認爲是沒有文化的語言,於是一國之都使用法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哪怕是被荷蘭語包圍。下圖是布魯塞爾大廣場。

布魯塞爾

盧森堡

沿着法語和荷蘭語的分界線,分割帶觸及到的下一個地區是盧森堡。和比利時類似,盧森堡也是一個帝國之間的緩衝帶,它有大量的盧森堡語(德語方言)居民,而盧森堡城也是法語城市,可見法語的文化優勢地位。盧森堡藉助其十字路口的地位,成爲了歐盟和歐元區內最富有的國家。

盧森堡城

阿爾薩斯

溯萊茵河而上,分割帶穿過法國的阿爾薩斯大區。阿爾薩斯曾是德法衝突的重大根源之一,被兩國交替佔領。由於這個歷史原因,二戰後歐盟成立專門將許多機構設立在了阿爾薩斯的首府斯特拉斯堡(法語Strasbourg,德語Strassburg)。德法兩國的和睦友好是歐盟最重要的政治基礎。

許多人知道都德的《最後一課》,講述了德國侵佔阿爾薩斯,進行德語同化教育的故事。這個故事是在法語居民的視角上敘述的,而事實卻是阿爾薩斯大部分居民講的阿爾薩斯語是日耳曼語的一種,跟法語差別很大。阿爾薩斯人的民族認同和國家認同至今還在爭論之中,催生了阿爾薩斯獨立運動。下面的這個照片是我2014年冬天在阿爾薩斯的著名小鎮科爾馬(Colmar)拍攝到的遊行。

阿爾薩斯獨立

巴塞爾

繼續沿着萊茵河,到達德法瑞三國交界城市巴塞爾,一個德語城市。巴塞爾建城可以追溯到羅馬時代,巴塞爾東邊不遠的奧古斯塔·勞里卡是羅馬帝國在萊茵河上的重要防線,正是以此爲據點羅馬帝國開始了征服高盧人和日耳曼人的擴張。巴塞爾歷來就是交通重鎮,因爲從這裏開始,萊茵河折向北方,並且通航能力大大增強。

作爲三國交界處,巴塞爾有三個火車站,分別屬於瑞士聯邦鐵路(SBB)、德國鐵路(DB)和法國國家鐵路(SNCF)。其中瑞士站和法國站在一起,位於萊茵河南岸,德國站又叫巴登火車站,根據德國巴登符騰堡州命名,位於萊茵河北岸。下圖是巴塞爾瑞士火車站。

巴塞爾瑞士火車站

巴塞爾還有一個位於法國聖路易境內的機場,名叫巴塞爾-米盧斯-弗萊堡機場,又叫歐洲機場(EuroAirport)。這個機場是歐洲惟一的兩國共管機場,機場內設置瑞士區和法國區。在瑞士加入申根協定之前,機場內有着複雜的過境區,而且有一條無需過境機場直通巴塞爾的公路。這個機場還有三個不同的IATA機場代碼,分別是BSL、MLH和EAP。

巴塞爾-米盧斯-弗萊堡機場

從巴塞爾一路向東南深入阿爾卑斯山脈,直到聖哥達山口。這裏是瑞士德語區和意大利語區的分界線,也是地中海氣候的分水嶺。1882年,瑞士人修通了穿越聖哥達山口,長達15公里的鐵路隧道,從此跨阿爾卑斯山道路不再是難於上青天。一百多年後的2016年,歷經17年的長久施工,瑞士人再次修通了一條長達57公里的聖哥達基線隧道

恩加丁峽谷

沿着阿爾卑斯山脊向東,是格勞賓登州的恩加丁峽谷。這裏的第一語言是羅曼什語,瑞士除了德語、法語、意大利語之外第四個官方語言。羅曼什語儘管使用人數非常少,卻是一種古老的語言,曾經廣佈阿爾卑斯山的峽谷之中。與阿爾卑斯山中的德語不同,羅曼什語是拉丁語族在阿爾卑斯地區的稀少殘留。從羅馬帝國征服高盧人開始,橫貫阿爾卑斯山南北的民族逐漸被羅馬化,其語言被通俗拉丁語代替。日耳曼人崛起之後,阿爾卑斯山的峽谷中的講拉丁語的居民開始了長達千年的日耳曼化。一個重要的線索是蘇黎世東南不遠處的瓦倫湖(walensee),其中see是德語「湖」的意思,而walen來和現代德語的welsch同源,最終來自於原始印歐語的walhaz,意思是「外國的」、「異域的」。welsch至今在瑞士德語中還表示講羅曼語的人,包括法語、意大利語和羅曼什語。如今瓦倫湖毫無疑問地位於瑞士的德語區,而它的名字則透露了此地在命名之時是講羅曼語的族羣之地,或許便是羅曼什語的祖先。

再說回恩加丁峽谷,要說我最喜歡瑞士什麼地方的景色,毫無疑問是恩加丁峽谷。這裏除了有獨特的羅曼什語,還有最原生態的瑞士風光。這種原生態源自人煙稀少和交通不便。這裏的火車班次相對較少,而且並不是每一站都停,如果需要下車,需要像在公交車上一樣,事先按按鈕請求停止。下圖是我在恩加丁峽谷的山上小鎮瓜爾達拍的照片。

恩加丁峽谷——瓜爾達

恩加丁峽谷中最大的城鎮是施庫爾(Scuol)。施庫爾以溫泉出名,從羅馬時代,這裏就已經有了溫泉浴場,如今還是一大吸引遊客之地。下圖是峽谷中的施庫爾,造訪於2015年10月秋意漸涼之際。

恩加丁峽谷——施庫爾

南蒂羅爾

從恩加丁峽谷東端離開瑞士,進入意大利的博爾扎諾山區。博爾扎諾又叫作南蒂羅爾,和奧地利北蒂羅爾共同屬於蒂羅爾山區。南蒂羅爾居民主體是講德語的居民,曾經是奧地利的一部分。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戰敗國奧地利把南蒂羅爾割讓給了意大利。意大利在墨索里尼的領導下開始了對南蒂羅爾德語居民的鎮壓運動,試圖將此地意大利化,但是並不是很成功。近年來南蒂羅爾分離運動愈演愈烈,迫使意大利不得不做出退讓,授予南蒂羅爾自治區的權利。

南蒂羅爾與恩加丁峽谷毗鄰,風光卻更勝一籌。遊遍歐洲各地,我還是覺得只有南蒂羅爾纔稱得上世外桃源。這裏的湖光山色令人沉醉其間,至今都回味不已。

南蒂羅爾的風光

戈里齊亞-新戈里察

從南蒂羅爾繼續東南前行離開阿爾卑斯山區,抵達意大利和斯洛文尼亞邊境——威尼斯朱利亞地區(Venezia Giulia)。威尼斯朱利亞是拉丁人與斯拉夫人的衝突前線,意大利邊境城市戈里齊亞(Gorizia)和斯洛文尼亞新戈里察(Nova Gorica)便是被一分爲二的城市。戈里齊亞和新戈里察的交界處是外阿爾卑斯廣場,從意大利戈里齊亞看廣場對面的火車站是斯洛文尼亞新戈里察站。這裏曾是冷戰的前線,南斯拉夫修過一堵「小柏林牆」,2007年斯洛文尼亞加入申根協定以後纔最終拆除。這堵牆把戈里齊亞城一分為二,南火車站屬於意大利,北火車站屬於斯洛文尼亞。這個火車站曾經是奧匈帝國外阿爾卑斯鐵路(Transalpine Railway)從維也納到的里雅斯特之間的重要站點,如今只要少數幾個火車還在運行。

我在今年三月造訪戈里齊亞的時候,此地一片寧靜祥和。若非事先做功課,可能覺得這裏毫不起眼,完全無法想象我就站在冷戰的前線上。

外阿爾卑斯廣場

外阿爾卑斯廣場上的意大利-斯洛文尼亞邊界

戈里齊亞和新戈里察的名字是典型的同一個名字在不同語言中的變體,意大利語Gorizia來自於斯洛文尼亞語Gorica。Gorica可以分爲gora和-ica,其中gora意思是「山」,-ica是南斯拉夫語言中表示「小」的後綴,因此Gorica的意思就是「小山」。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斯拉夫語輸入拉丁語的城市名稱,在拉丁人和斯拉夫人交界的威尼斯朱利亞、伊斯特里亞(Istria)和達爾馬提亞(Dalmatia),大多數的城市名稱都是作爲強勢語言的拉丁語輸入斯拉夫語的。

的里雅斯特

沿着阿爾卑斯山麓南下,最終抵達的城市是亞得里亞海上的港口——的里雅斯特。的里雅斯特在亞得里亞海的最深處,是一個天然良港。的里雅斯特也當之無愧是歐洲惟一的拉丁、日耳曼和斯拉夫三個民族文明的交匯地。它起源於羅馬時代,建於凱撒征服伊斯特里亞之後。十三世紀時期,威尼斯共和國佔領了的里雅斯特,隨後贈送給了奧匈帝國,成爲奧匈帝國惟一的出海口。奧匈帝國佔領的幾百年間,的里雅斯特成爲一個德語城市,文化更接近於中歐,而不是地中海。在的里雅斯特的郊外,有一個海邊城堡——米拉馬雷。這個城堡建於十九世紀的奧匈帝國時期,是一座王宮。這個城堡的風格無論內飾還是花園,都完全像是從維也納搬過來的,而不是亞得里亞海的風格。但是,它真的非常漂亮,迄今爲止還是我去過的最漂亮的海邊宮殿。

的里雅斯特郊外的米拉馬雷城堡

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奧匈帝國瓦解,意大利佔領了的里雅斯特,開始重新拉丁化運動。事實上是幾百年間裏只有的里雅斯特城裏是德意志人,週邊鄉村都是斯洛文尼亞斯拉夫人。儘管墨索里尼強力鎮壓斯洛文尼亞人,也沒有改變城市以外的種族構成。的里雅斯特邊上的小鎮Villa Opicina和的里雅斯特有登山有軌電車連接,一路上風景迷人。然而Villa Opicina事實上是一個斯拉夫人聚居的小鎮,從它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它本身叫做Opcina,在斯拉夫語言中的意思就是「社區」、「城市」。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南斯拉夫強人鐵托趁機佔領的里雅斯特,試圖將其併入南斯拉夫,理由是大部分地區都是講斯拉夫語的人口。但是的里雅斯特城卻是以意大利語爲通行語言,於是戰後盟軍成立了的里雅斯特自由區,分爲A、B兩個區,由英美和南斯拉夫各自佔領。A區包括的里雅斯特城和北部地帶,B區是南部地帶。這種緊張關係持續了多年,1975年意大利和南斯拉夫祕密簽訂了奧西莫條約,最終承認了佔領事實。南斯拉夫解體後,B區分別屬於斯洛文尼亞和克羅地亞兩個國家。

的里雅斯特郊外的米拉馬雷城堡

過去一年的環球旅行

本文寫於2014年,關於我的遊記,請見https://www.byvoid.com/travel

過去一年來,我去了許多國家,屬於那種以前從來沒有單獨出國門,到一下子去了十幾個國家幾十個城市的人。這個經歷給我帶來的變化遠非之前一個接着一個的實習可比,我的想法相比一年前兩年前三年前,已經有了巨大的改變。

暴走歐洲

翻看窮遊網上我的足跡,不由得感慨。按照時間順序,從2013年7月以來我依次去了德國、捷克、奧地利、匈牙利、意大利、愛爾蘭、英國、法國、美國、俄羅斯、越南、香港。其中「德國、捷克、奧地利、匈牙利、意大利」五國我是在13天內跑完的,從法蘭克福出發,分別去了法蘭克福、柏林、布拉格、維也納、布達佩斯、羅馬、威尼斯、薩爾茨堡、慕尼黑、海德堡、達姆施塔特共11個城市,最後回到法蘭克福。更厲害的是我之前完全沒有計劃行程,只是買了一張歐洲通用的火車票Eurail Pass,每天到火車站以後再決定下一站去哪,想想真是不可思議。我出發前從在德國留學的朋友那裏借了一個背包、一個睡袋,收拾了幾件衣服就上路了,一路上住了青年旅社、歐式賓館,還睡了火車硬座,甚至露宿火車站,也算是體驗了一把「說走就走的旅行」了。

講給外人聽,都覺得我這個旅行太快,難以靜下心來體驗,但其實我在柏林看了柏林牆、勃蘭登堡門、波茲坦廣場、登上了電視塔、國會大廈,還去查理檢查點蓋了簽證;在布拉格廣場流連了一個黃昏、參觀了布拉格城堡、穿越了摩肩接踵的集市,還乘坐了伏爾塔瓦河上的船;在維也納參拜了音樂家們的雕像、遊歷了哈布斯堡王朝美泉宮,還聽了一場金色大廳的音樂會;在布達佩斯登上了白色的漁人堡、品嚐了美味的牛肉湯,還泡了泡匈牙利式的男女混浴溫泉;在羅馬參觀了雄偉的鬥獸場、萬神殿、君士坦丁凱旋門、進入了最小的國家梵蒂岡,還喫到了小巷中最傳統的意大利比薩;在威尼斯乘坐了水上巴士、迷失在了迷宮般街道中、遊歷了如畫般的彩色島,還品嚐了正宗的意大利海鮮麪;在薩爾茨堡參觀了莫扎特博物館、爬上了山頂城堡,還遇到了音樂之聲拍攝地;在慕尼黑體驗了啤酒花園大牌檔式的德國啤酒加豬排、參觀了以精確而著稱的德意志科學工業博物館,還在市中央英國花園的草坪上和德國人一起曬太陽;在海德堡探祕了學生監獄,還穿越了哲學家小徑……如此衆多體驗,一言難盡,如果親自去嘗試,可比我寫得有意思多了。

羅馬鬥獸場

海德堡

巴黎

愛爾蘭與英國

十三天暴走完之後我飛到了愛爾蘭,一個儘管在旺季遊客也不太多的國家。可能因爲不是申根區,又在島上的緣故吧。我在都柏林劇院中看了凱爾特民族舞蹈「大河之舞」,效果絕非電視上可比,那旋律還留在我頭腦迴響。接着我就到了倫敦,開始了爲期三個月的Facebook實習。倫敦是個國際化大都市,和之前去的歐洲大陸上的小城絕不可相提並論。倫敦光是火車地鐵網絡就是我去過的最發達的地方,無處不通。當然,倫敦的物價也是出了名的貴,坐一次地鐵如果沒有優惠最少要4英鎊,隨便喫點東西幾十英鎊就花出去了。我最喜歡倫敦的一點就是它的West End了,這裏是與美國紐約Broadway齊名的音樂戲劇聖地。我在West End可算是破費了,看了歌劇魅影、悲慘世界、獅子王、澤西男孩、中美國、音樂之聲六場劇,其中歌劇魅影還買了第一排的票看了第二次,花了有幾千塊錢。值得一提的是West End旁邊就是倫敦中國城(又稱唐人街、華埠),所以看劇之前也少不了大喫一頓,花銷更是厲害了。倫敦大致格局是西敏(Westminster)和金融城(City of London)雙中心,各具特色。西敏有白金漢宮、大本鐘、倫敦眼、劇院區,金融城有倫敦塔、倫敦橋和倫敦塔橋,更有西裝革履的「金融精英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要說英國,當然不只有現代化的倫敦,還有歷史深厚的牛津劍橋,以及如畫般的蘇格蘭。我從倫敦坐火車到愛丁堡,花了兩天遊覽了蘇格蘭高地。蘇格蘭高地真的是如人間仙境一般美麗,尤其是坐在從威廉堡到馬萊格的蒸汽火車上,看着窗外湖光山色、體驗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感覺。愛丁堡也是一座令人流連忘返的城市,它完全沒有被戰火摧毀,更有中世紀的感覺。

倫敦塔橋

美國

從英國回來以後,我又藉着機會去美國東海岸玩了一次,包括大都市紐約、歷史名稱費城和政治心臟華盛頓。這是我第二次去美國,之前一次是去灣區,也去了紐約。不過這次來美國是自己一個人,而且嘗試了美國的火車和長途巴士。我從紐約坐地鐵到新澤西州紐瓦克,然後換火車到特倫敦,然後再換地鐵到費城,路上紐瓦克和特倫敦都是臭名昭著的治安很差的地方。從費城到華盛頓我坐了灰狗巴士,算是比較便宜的交通工具,車上幾乎都是黑人。相比歐洲,美國的貧富差距更爲顯著,尤其是不同人種之間。在歐洲旅行可以說是很安全,惟一要提防的就是小偷扒手了,而在美國,有時候更多的會感受到生命的威脅。

華盛頓

俄羅斯、越南與香港

回來以後休息兩個月,我又坐不住了。今年1月,我又出發去了俄羅斯遠東城市海參崴。之後又轉戰雲南,一路奔向中越邊境,直抵河內。越南算是我去過的第一個比中國落後的國家,這種感覺從跨越國境線的一刻就感覺到了,坐了290公里10個小時的火車以後,更是不僅感嘆中國高鐵的快捷。當然河內是一個很獨特的城市,我看到了滿街印着偉大領袖胡志明頭像的廣告,以及政治中心巴亭廣場。早上六點鐘排隊跟河內市民一起給胡志明燒香磕頭,算是一種獨特的體驗吧。在下龍灣吉婆島上,我遇到了一個法越混血的小姑娘,令我吃驚的是她會講七國語言,真的是天才。從越南回來以後,我當然趁着不遠,又去了一趟香港。香港不愧是東方之珠,其繁華程度是我去過的最高的城市,有甚於紐約、倫敦。香港是一個非常自由的都市,在這裏可以看到許多內地已經消失或者禁止的東西,如一大片算命的攤位、當街兜售色情電影,甚至還能聞到一些大麻的味道。同時香港具有極高的包容性,無論是粵語、英語還是普通話,到處可以聽得到。我在香港專門住在了號稱亞洲最國際化的地方「重慶大廈」,這裏是印度人的聚集地,塞滿了廉價小旅館,居住環境和港島半山富人區簡直天壤之別。在香港真的是有錢人有有人錢的活法,窮人有窮人的活法,令人印象深刻。

越南下龍灣

旅行的意義

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其中真諦不親身體驗一下是不好理解的。去了這麼多國家以後,我對世界的認識真的發生了改變,從前覺得遙不可及的地方,我竟然這麼容易就去了,多麼奇怪的一種感覺啊。巴黎在許多人心目中都是一個浪漫的地方,我曾經也這麼覺得,直到我親眼目睹了它的混亂,還被當街搶劫了。從前道聽途說,對「國外」產生了一個抽象的認識,譬如天真的覺得「國外」意味着富裕民主自由,凡是中國不好的地方「國外」一定好。但真的走出國門,纔發現國家和國家之前差別大得很,只有英國、美國、俄羅斯,而沒有「國外」或者「外國」這一個地方。第一次出國到的地方是舊金山,然後以爲舊金山、硅谷就是美國,到了東海岸纔發現原來美國還可以是紐約、費城、華盛頓,到了黑人區纔知道美國不都是華爾街,美國人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有錢。到了歐洲,我纔知道美國不能代表「外國」,恐怕連「西方」也不能代表。

旅行中我還結實了許多有趣的人,譬如一個土耳其人給我講伊斯蘭教教義,和另一個埃及人給我講的就有很大不同。我還認識了一個瑞典的高富帥,高中畢業就在一人獨自旅行,和他聊天發現他對國際政治經濟瞭解令我驚訝,儘管沒去過中國卻對中國政治洞若觀火,瞭解後纔知道原來他爸爸是一個對衝基金經理,投資過很多亞太國家市場。我甚至突然覺得,生命之中有許多事情要做,環遊世界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尤其是不能辜負上天賜予的青春。想想看二十年後,我很難再有機會像現在這樣以最經濟的方式隻身一人穿越歐洲大陸。

恐怕這就是文藝青年們常說的「旅行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