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旅居記(一):「誤入」瑞士

2014年9月,我來到了瑞士蘇黎世工作,一直到上個月離開搬到紐約爲止,我在瑞士待了大概一年半的時間。在這一段時間裏,我體驗了在號稱全球最發達的國家生活,並且趁機遊歷了歐洲幾乎所有國家,留下了一段終身難忘的經歷。

瑞士風光

緣起瑞士

說起是我怎麼來到瑞士的,還要追溯到2013年夏天我在英國倫敦Facebook實習的經歷。那是我第一次去歐洲,在去英國之前,我先自行辦了一個申根簽證,買了一張火車通票,兩個星期內去了德國、捷克、奧地利、匈牙利、意大利多個城市。不得不說,歐洲是一個非常適合年輕人背包旅行的地方,城市密集,文化多樣,對年輕人友好,幾乎所有地方都是公共交通可達的。我在路上遇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有意思的人,可謂是讓我第一次大開眼界。

在英國實習完回到國內,我參加了一些面試,最終發現最令我心動的職位是Google蘇黎世的軟件工程師。其實我這麼選擇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美國的H-1B簽證需要抽籤,而且以本科學位抽中的概率低於三分之一,更何況4月提交材料的時候我還沒畢業。清華大學規定比較嚴格,不像北大或者上海西南某高校一樣給學生開後門發「預畢業證明」,於是我索性就不抽籤了。除了蘇黎世以外,我其實還有倫敦的機會,但是考慮到英國不是申根區,而且「孤懸海外」,不如「歐洲的十字路口」瑞士,就放棄了這種選項,後來的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世界上最難進的國家

其實我申請瑞士工作簽證的流程相當順利,而且從頭到尾沒花多久,以至於讓我產生了一種瑞士很好去的印象。但是幾個月後,我就看到了一個新聞,說是瑞士收緊了對歐盟公民移民的政策,甚至引起了瑞士和歐盟之間的緊張關係。等我到了瑞士沒過幾個月,瑞士對非歐盟公民的工作許可也收緊了,要求申請人至少有三年被認可的專業工作經驗,這相當於堵死了我走過的這條路。我可謂是幸運的最後一批能去瑞士工作的畢業生。等我到了瑞士,我告訴了一個我在清華認識的德國朋友,他是慕尼黑人。他知道我在蘇黎世的Google工作以後,大呼我一下子完成了兩個「最難」,去了世界上最難去的公司「Google」,進了世界上最難進的國家「瑞士」。

稀裏糊塗地來到了瑞士,纔發現這個地方比我想象的要更厲害。瑞士不是歐盟(EU)成員,不是歐洲經濟區(EEA)成員,一直到2008年以前都不是申根區,甚至2002年纔加入聯合國。瑞士加入申根區和聯合國都是全民公投以略微過半數通過的,至今還在瑞士國內存在爭議,有政黨一直積極尋求退出申根區和聯合國。瑞士簡直是孤立主義的典範,堪比一戰前的美國。瑞士號稱「永久中立國」,在二戰中整個歐洲都被摧毀的背景下倖免於難,如今還有全民兵役制度,所有20歲到42歲男性都要服役,首次服役15週,此後一直到42歲每兩年參加20天的複訓。由於瑞士堅持孤立,瑞士在這次歐洲涌入的難民危機中獨善其身,因爲不是歐盟,所以沒有接受難民的義務,再加上本來中東移民就少,而且福利比較低,難民也並不是很願意來。

絕對中立

關於瑞士的「絕對中立」,很多歷史學家甚至瑞士本國人都是持懷疑態度的。瑞士在二戰期間和戰後一直宣傳正是由於瑞士的中立地位,纔使得瑞士免於戰火襲擊。但瑞士其實以其軍事實力,並不能保證它不被納粹輕而易舉地攻陷,事實上希特勒早就制定好了一週拿下瑞士的作戰計劃。瑞士真正免於戰火的原因,其實是爲納粹提供資金支持,破解盟國的經濟封鎖,從這個角度看來,瑞士應該爲納粹德國的罪行負擔必要的責任。

瑞士是不是閉關鎖國呢?是,也不是。從移民的角度來說,瑞士的確是閉關鎖國,因爲它有着高得嚇人的移民門檻,想要獲得瑞士的永久居留權或者國籍非常困難。瑞士除了要求住滿12年(比歐洲其他國家長得多),還有苛刻的融入要求,譬如居住社區的「全民公投」來判斷你是否已經「融入了瑞士生活」。

但是從經濟角度來說,瑞士的開放程度在西方前列,尤其歡迎外國人來投資(藏匿資產)。瑞士產品向全世界各地出口,而且是全世界極少數幾個可以對中國實現貿易順差的國家之一。

瑞士人對移民的態度,總體來說是感情上不歡迎,但理智上接受。瑞士是一個直接民主制國家,國家大大小小事情都要全民公投,所以幾乎每個瑞士人都有相當不錯的政治素養。爲什麼理智上接受外國人,是因爲瑞士人清楚,瑞士的產業依賴外國勞動力和投資,尤其是專業人士。作爲一個只有幾百萬人口的小國,瑞士是怎麼撐得起這麼多高技術產業,包括製造業、金融業和信息科技產業,無非是依靠了全世界各地的人才。如果瑞士沒有能力吸引這麼多外國人才,那麼它的產業不可能如此繁榮。而在情感上,瑞士人和外國人有相當的隔閡,哪怕是瑞士德語區的瑞士人,也和德國人有非常大的不同。意大利語區的瑞士人更是對意大利一點好感都沒有。和全世界的小國一樣,瑞士對週邊大國一直有一種恐懼感,小心地平衡和各國的關係以保證自己的利益。幾乎所有瑞士人都信奉「瑞士是瑞士人的瑞士」這樣一種理念,外國人在瑞士理應被當作二等人對待。這種心態有點像迪拜本地人對外國人、香港人對中國內地人的態度。

瑞士的人口統計有個很有趣的現象,在瑞士800萬人口中,有大約200萬是外國人,相當於總人口的四分之一。這個現象一方面說明了瑞士經濟強勁,對外國人有極大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又說明了外國人很難加入瑞士國籍,以至於工作了大半輩子以後還是外國人。與歐洲其他國家不同,瑞士的移民主要來自歐洲其他發達國家,譬如意大利人佔了移民的15.3%,其次是德國人14.9%,葡萄牙人13.1%。而歐洲其他國家的移民則是來自更貧窮的第三世界國家。除了入籍困難,瑞士外國人多還有一個原因是瑞士國籍對歐盟公民缺乏吸引力,因爲歐盟護照已經夠用了。但是近期德國在考慮開始效仿美國,對所有公民進行全球收入徵稅,如果能夠實施,那麼將會給許多在瑞士的歐盟公民以動力加入瑞士國籍。

瑞士人的瑞士和外國人的瑞士

我從來瑞士的第一天起,就沒有打算在瑞士永遠住下來,我的許多其他國家的同事也有類似的想法。瑞士雖好,卻並不適合所有人。由於瑞士少女峯、琉森等景點已經被中國遊客佔領了,所以我的長相會被陌生瑞士人當作中國遊客。當我告訴我是在蘇黎世工作的時候,瑞士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哦,那你工作到什麼時候走啊?」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答覆,但是這畢竟是瑞士人的瑞士。

雖然出於禮貌,瑞士人不論你的長相,打招呼第一句話總是要用瑞士德語說的,如果發現你不懂,再說標準德語,如果還是不懂,纔切換到英語。我的一個德國同事向我抱怨過,儘管它語言沒有任何障礙,但是因爲不是瑞士德語口音,還是很難交到瑞士的朋友。他在蘇黎世好幾年了,認識的朋友還都是德國來瑞士的移民。蘇黎世這樣一個外國人比本國人多的地方,整個社會還是被分爲了外國人和瑞士人,兩方很難交流。

瑞士人對本國人的優待(對外國人的歧視)隨處可見,而且不存在美國一樣的「政治正確」的觀念。拿我個人經歷來說,在蘇黎世租房簡直是一部血淚史。我從到瑞士第一天就開始四處看房,基本見到合適的第一時間就申請,差不多申請了四五十個公寓,結果全部被拒絕了。在瑞士租房,需要先申請,經中介初步篩選後,房東來面試申請者,只有面試通過了,纔能簽署租約。我發出的四五十個申請中,得到回覆的有十幾個,被請去面試的只有三個,然後面試全部拒絕。相比之下,我的瑞士同事租房只申請了一個,然後就面試通過了。對我來說,在蘇黎世租房絕對比找工作要難好多倍。從經濟學角度來說,這種供不應求的情況在自由市場中是不應該存在的。沒錯,租房是被瑞士政府嚴厲管制的極少數產業之一,有複雜的保護租客的制度和價格控制。由於房東無法任意漲價,導致申請者數量過多,房東只好通過其他條件,譬如個人好惡來篩選房客。在我看來這是非常不公平的,只有市場纔能保證對任何人無論任何條件(除了錢多少)一視同仁。而在瑞士人看來,如果完全靠市場,那麼瑞士房地產就會成爲全球富豪的投資玩具,瑞士本國窮人就都無家可歸了。比起有投票權的瑞士人無家可歸,不如讓外國人無家可歸吧。

歐洲小國探祕:聖馬力諾

歐洲大陸上有好幾個袖珍國家,令人好奇的是這些國家在數百年各大帝國的爭奪下竟然留存至今。這些國家國土面積雖然小,卻大多都很有錢,政治體制也都很獨特,多半是君主國。如此種種,不能不讓人有一探究竟的衝動。終於在二月中旬,我去了一趟聖馬力諾。

進入聖馬力諾

聖馬力諾(San Marino)是一個國中之國,整個國家被意大利包圍,在意大利半島亞平寧山脈東部,靠近亞得里亞海的地方,但是卻沒有出海口。最早聽說這個國家是在中國護照的免簽名單上,它是歐洲惟一一個對中國公民普通護照免簽的國家。問題在於,聖馬力諾沒有有定期航班的民用機場,因此只能從意大利陸路進入,並且它和意大利是不設邊境檢查的。因此,聖馬力諾也位於「不靠譜」的對中國免簽國家的榜首。有人說這個國家沒有機場,這也是不對的,因爲聖馬力諾的確有一個機場,或者說是私人飛機俱樂部(Aeroclub San Marino),僅供私人飛機起降。

聖馬力諾雖小,也有九個行政區劃,首都是聖馬力諾城(Città di San Marino)。除非自己駕車,否則進入聖馬力諾的惟一公共交通是從里米尼(Rimini)出發,5歐元單程的價格從里米尼火車站出發到聖馬力諾城。里米尼是意大利的亞得里亞海沿岸城市,有長達15公里的海灘,本身就是一個超級度假勝地,許多來聖馬力諾的遊客其實都是在里米尼海灘度假的遊客。里米尼在古羅馬時期叫做「阿里米努姆」(Ariminum),是羅馬共和國時代的第一個殖民城市,有「弗拉米尼亞大道」(Via Flaminia)連接羅馬。

弗拉米尼亞大道

坐公共汽車進入聖馬力諾時毫無感覺,因爲它和意大利的過境線上幾乎沒有任何阻攔,不知不覺就進入聖馬力諾了。如果不是手機信號漫遊到了聖馬力諾的網絡,我都不知道已經到了另一個國家。但是過了一會,一座高山出現在了眼前,這就是傳說中的聖馬力諾城了。聖馬力諾城完全建在一個山上,道路十分陡峭,想必十分易守難攻。不僅如此,聖馬力諾還有高大的城牆和三個高塔,這三個高塔成了聖馬力諾的象徵,印在國徽上。聖馬力諾的國徽中的山是蒂塔諾山,也就是聖馬力諾城所在的山,下面是國家格言拉丁語「Libertas」,意思是「自由」,也是古羅馬女神的名字(紐約的自由女神就是這個神的形象)。

聖馬力諾國徽

聖馬力諾山勢陡峭,道路狹窄,如果是旅遊旺季,許多車都被禁止開到山上,只能停在山下的停車場,然後坐纜車上山。但是我去的時候是二月,里米尼海邊根本沒有人,以至於聖馬力諾也差不多是一個空城。我本來想坐纜車上山的,可以卻發現纜車關閉了,實在是因爲遊客太少了,只好繼續坐公共汽車上山。

聖馬力諾城纜車

公共汽車停到了山上的小停車場中,就在聖馬力諾城牆外面,走路幾分鐘就看到了聖馬力諾的城門。進入城中,彷彿進入了一個中世紀城市,狹窄的街道的地面上鋪着被打磨得發亮的石板,右手邊就是是高大的聖方濟各教堂。教堂雖然小,歷史卻很悠久,而且難得保存完好。這也是多虧了聖馬力諾城地理位置並不重要,而且易守難攻,以至於一千年來沒什麼人願意費力攻打它。教堂旁邊有個小博物館,裏面賣聖馬力諾五個重要景點的通票(包括三塔),價格12歐元,比單獨買便宜許多。博物館裏面有許多瓷器,都是以聖馬力諾三塔爲形象的組品。

聖馬力諾三塔瓷器

聖馬力諾三塔

所謂的聖馬力諾三塔,是英語「tower」或者意大利語「torre」的翻譯。這個概念和中文「塔」其實並不完全等價,與其說是塔,不如說其實是塔和在塔周圍的要塞集合。記得我以前造訪倫敦塔(London Tower)的時候,一直在納悶怎麼沒有看到預期的高塔。其實倫敦塔也是一個要塞,裏面有許多小塔樓。此外,「tower」還可以被翻譯爲「大廈」,譬如「Trump Tower」就是「川普大廈」或者「特朗普大廈」。

聖馬力諾城地勢陡峭,從下面城門到最上面的三塔還要爬不短的一段距離。繼續向山上進發,終於來到了第一座塔。三塔由西北向東南分佈,第一座塔在最西邊。這座塔叫做瓜伊塔(Guaita),修建於11世紀,是三塔中修建最早的一座。聖馬力諾所在的蒂塔諾山一面是垂直的懸崖,三塔就建造在這一面的邊緣上,另一面雖然稍微平緩,也是十分陡峭。我去的時候正好東北邊起霧了,於是看到了十分奇特的景象,霧氣完全被山擋住了,於是三塔就像在雲海中一樣。瓜伊塔的照片是我在第二座塔上拍攝的。

瓜伊塔

從第一座塔下來,向東南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第二座塔,德拉弗拉塔(De La Fratta)。這座塔位於山的最高點,修建於13世紀。這個要塞裏面被改造成了一個中世紀武器博物館,由於我並不感興趣,就簡單略過了。下面照片是我在瓜伊塔上拍攝的。

德拉弗拉塔

繼續向東南走十幾分鐘,就看到了被廢棄的第三座塔,蒙塔萊(Montale)。這座塔歷史也很久,修建於14世紀,是目前三座塔中惟一被安全廢棄的一座,甚至連入口都沒有了。

蒙塔萊

從三塔下來,走回聖馬力諾城的中心,也就是市政廳廣場。市政廳廣場面積不大,景色卻非常好,可以俯瞰山下整個聖馬力諾城。廣場中間是古羅馬自由女神的雕像。市政廳內部裝飾非常好看,只是無法拍照。

經濟和歷史

我一直很好奇這種小國怎麼賺錢,其實很容易,除了旅遊,聖馬力諾一大收入來源就是郵票和鑄幣。聖馬力諾雖然不是歐元區國家,卻和歐洲央行達成了一個使用歐元的協議,甚至獲得了鑄幣權。許多硬幣收藏愛好者爲了獲得一套聖馬力諾發行的硬幣,不惜花費重金來購買。下圖是聖馬力諾50歐分硬幣,背面是三塔的形象。

聖馬力諾50歐分硬幣

歐洲中央銀行的網站上有聖馬力諾全套硬幣的圖樣

和其他小國一樣,銀行業也是聖馬力諾重要的經濟來源,據說有許多俄羅斯人在這裏藏匿資產。聖馬力諾有着歐洲最低的失業率,並且沒有國家債務,此外每年還有鉅額的財政盈餘,於是聖馬力諾的個人所得稅率要遠遠低於意大利。許多意大利人因此想獲得聖馬力諾國籍並居住在聖馬力諾,但是聖馬力諾幾乎是全世界最難入籍的國家。

聖馬力諾這個國家的名字就是它歷史的一部分,它的名字來源於聖馬里努斯(拉丁語:Sanctus Marinus)。馬里努斯是一個來自於達爾馬提亞的阿爾貝島的石匠,是早期的羅馬帝國的基督徒。公元三世紀末,馬里努斯爲了躲避羅馬帝國皇帝戴克里先對基督徒的迫害,逃離到了亞得里亞海對岸的阿里米努姆(里米尼),後來繼續逃到了蒂塔諾山上,並建立了修道院。後世他被後人稱作聖馬里努斯,並山周圍建立了許多修道院。十三世紀初,這些修道院逐漸成爲了城邦,也就是今天的聖馬力諾。

聖馬力諾在意大利統一之前城邦林立的時代可以獨立還情有可原,但它是怎麼沒有被意大利統一運動給吞併了呢?原因在於,意大利三國父之一加里波底在1860年代統一意大利時,曾經在聖馬力諾躲避敵人的追殺,還獲得了聖馬力諾的資金幫助,因此他後來保證聖馬力諾保持獨立作回報。這也就是聖馬力諾爲什麼能保持獨立到今天。

保加利亞初探

一月末的時候,我週末去了一趟保加利亞。很少有人會想起專門去保加利亞旅遊,即便是大部分歐洲人,也不會涉足這片土地。保加利亞更是從上個世紀末期開始就一直人口減少,一方面是較發達國家普遍的低生育率,另一方面是大量保加利亞人離開保加利亞去外國謀生。尤其是加入歐盟以後,保加利亞人前往西歐打工的門檻一下子降低了不少,所以更是蜂涌而出。我在瑞士結識的保加利亞的朋友都說,他幼時的朋友玩伴同學如今幾乎全部都在別的國家工作生活,所以他們在巴黎、柏林聚會遠遠比在索菲亞聚會更爲方便。

因爲只有一個週末時間,瑞士到保加利亞又沒有時間和價格都合適的航班,經過仔細研究選擇了週五晚上從蘇黎世坐火車到巴塞爾,然後從巴塞爾飛到塞爾維亞的貝爾格萊德,再轉火車到索菲亞。週日晚上則坐飛機到雅典,在雅典機場過夜完第二天早上飛回蘇黎世。這樣下來既保證了在保加利亞有足夠的時間,又不至於旅費昂貴,總共算下來機票加火車花費100多歐元,也就是在瑞士的普通餐廳隨便喫兩頓飯的價格。

用一個詞來形容我對保加利亞的印象,那就是蕭條衰敗。最能體現衰敗的地方就是人口銳減,全國一片鬼城、死村。保加利亞在1989年頂峯時期,有900萬人,而現在的官方統計只有700萬出頭的人口,20年減少了近四分之一,簡直跟歷史上的一場大瘟疫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保加利亞流失的人口都是青壯年,尤其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社會菁英,可以說比大瘟疫中死亡的都是老弱病殘還嚴重。其實這個問題並不是保加利亞獨有的,東歐和蘇聯幾乎所有國家在共產主義制度垮臺之後,都陷入了長期的蕭條。促成這種狀況有兩個因素,內在的因素是舉國體制一夕顛覆之後,國家控制的計劃經濟陷入癱瘓,大量工廠停業,而新的產業又沒有建立起來;外在的因素是,西歐國家爲了對抗自己同樣人口下降的趨勢,對東歐國家門戶洞開,大量吸收移民。這兩個因素分別是一推一拉,使東歐國家連年人口流失,繼續加重了蕭條。

共產黨紀念會堂 Buzludzha

另一個能夠體現出蕭條的地方是大量的共產主義時期的基礎設施被荒廢,大量建築年久失修,搖搖欲墜。保加利亞有個叫做Buzludzha的地方,在遠離城市的巴爾幹山脈上,豎立着一個長相酷似飛碟的巨型建築,曾經是「保加利亞共產黨紀念會堂」。Buzludzha是爲了紀念保加利亞共產黨成立90週年而建造,建成於1981年,曾經作爲召開代表大會和接見外國政要的地方。

Buzludzha外觀霸氣逼人,造型特異,而如今這個地方已經被完全廢棄,其今昔對比令人唏噓。Buzludzha還成了城市探險(UrbanEx)愛好者的一大朝聖地,從全球各地紛至沓來拜見這個龐大的建築。要想去Buzludzha其實並不是很容易,我是專門請了導遊,從索菲亞開車4個小時過去的。由於山上有積雪,還要在雪中徒步跋涉一段路程,纔能靠近這個地方。Buzludzha的正門已經上鎖了,只有從側面的一個窗口纔可以跳進去,裏面雖然滿目瘡痍,卻不能掩飾當年的輝煌。

從外部看Buzludzha,只見一個飛碟一樣的建築矗立在山頂。

Buzludzha現在

飛碟後面是一個高塔,入口在飛碟內部。

Buzludzha現在

飛碟內部的大廳,曾經共產黨召開大會的地方,圓形的牆上貼滿了拜占庭風格的馬賽克壁畫。

Buzludzha現在

飛碟的外層圓環,玻璃已經不復存在,風景卻依舊美。

Buzludzha現在

Buzludzha曾經的輝煌

Buzludzha過去

Buzludzha過去

Buzludzha過去

Buzludzha過去

像這樣被荒廢的建築在東歐及前蘇聯國家可謂比比皆是,甚至完全荒廢了的城鎮也屢見不鮮,但是像Buzludzha這樣規模宏大、裝飾精緻又有歷史意義的建築被荒廢還不多見。能與之比肩的,只有切爾諾貝利核泄漏以後被荒廢的城市普里皮亞季(При́п'ять)了。

順帶一提,Buzludzha其實是土耳其語,意思是「寒冷的」。保加利亞曾經是奧斯曼帝國的領土,過去有很多土耳其人在保加利亞生活,直到保加利亞獨立後纔被驅逐出去,所以很多地名都是土耳其語。

普羅夫迪夫

保加利亞有遊客的城市,除了黑海沿岸的度假村,也只有首都索菲亞(Sofia)和古城普羅夫迪夫(Plovdiv)了。我看完Buzludzha之後,下一站去了附近的普羅夫迪夫。普羅夫迪夫的歷史非常悠久,號稱是歐洲最古老的城市,擁有6000年歷史。即便是有記載的歷史,也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兩千年的邁錫尼文明,也就是古希臘荷馬史《伊利亞特》、《奧德賽》記載的傳說時代。普羅夫迪夫這個地方曾經是色雷斯人的聚落,被馬其頓王國腓力二世(亞歷山大大帝的父親)征服後,改名爲腓力波利斯(Philippopolis),後來被羅馬帝國征服,成爲了色雷斯行省的首府。古羅馬人在普羅夫迪夫修在了大量的公共建築,尤其是半圓形劇場保留至今。

普羅夫迪夫羅馬劇場

索菲亞

索菲亞是我最後造訪的地方。和其他東歐國家一樣,只有首都還算繁榮,但在許多新建的建築背後,共產主義時代曾經大規模建設的房屋街道也破敗不堪。索菲亞最大的看點,也可能是惟一的「景點」,要算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教堂了。這個東正教堂外形霸氣,內飾精緻,堪比伊斯坦布爾的聖索非亞教堂。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教堂是一個拜占庭風格的建築,發軔於古羅馬的巴西利卡。這種形狀的教堂又叫「希臘十字」建築,因爲俯視圖是一個十字形狀,而且四臂等長,有別於一臂延長的「拉丁十字」,天主教堂一般都是拉丁十字。除了外形,在我看來東正教堂和天主教堂最大的區別是裏面座位很少,或者根本沒有座位。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教堂外觀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教堂內部

保加利亞有兩大特產,分別是酸奶(Yogurt)和玫瑰。保加利亞人均的酸奶消費量位居全球第一,是餐飲的很重要一部分。保加利亞玫瑰精油是一種高檔化妝品,市場價格價格高達每公斤7000美元,製成品價格更要翻上幾倍。由於沒有時間好好逛,我在索菲亞的機場買了一點玫瑰精油,0.5毫升價格30多歐元。保加利亞玫瑰的產地在中部的卡贊勒克(Казанлък),每年6月5日是玫瑰節,會吸引大量的遊客來觀看民俗和購買玫瑰。此外卡贊勒克還是是距離Buzludzha最近的城市,我還在這裏喫了一個晚餐。

保加利亞還有一種叫做Banitsa(Баница)的特色食物,是一種多層的餡餅,裏面是雞蛋和奶酪混合的餡,一般是早餐有賣,配着酸奶喫。

保加利亞Banitsa

從保加利亞回來以後我還在回想這個國家看到的一切蕭條的景象,其實想想中國的鄉村和小縣城,又何嘗不是這樣一副破敗景象。隨着農業技術的進步,人類已經告別了墾殖擴展的階段,取而代之的是高效的集中式農業和城市化的生活。無論是中國還是歐洲、美國、日本、南美、中東甚至非洲,城市化都在進行。即便是美國也走出了由汽車帶動的「逆城市化」的階段,開始「再城市化」,或者叫「城區士紳化」。而在歐洲,事情變得很複雜,因爲既有國家的存在,又有歐盟內人口自由流動的協定,最終結果會將大量人口集中在發達國家的發達城市,而東歐國家則會繼續衰敗下去,直至不復存在。

祆教故地亞茲德

參觀了馬什哈德伊瑪目聖陵以後,我坐火車來到了伊朗高原腹地的亞茲德(波斯語:یزد‎, Yazd)。亞茲德地處沙漠邊緣,氣候乾燥炎熱,我去的時候正是冬至過後不久,白天氣溫竟還有20度以上,但是晚上卻十分寒冷。亞茲德是伊朗最乾旱的城市,年均降水量只有60毫米,而蒸發量卻極大,因此當地的建築都是爲了適應這種氣候而設計的。亞茲德這個城市的名字起源於公元5世紀初波斯帝國薩珊王朝的統治者「伊嗣俟一世(𐭩𐭦𐭣𐭪𐭥𐭲𐭩, Yzdkrt)」,當時波斯還沒有被伊斯蘭化,舉國信奉祆教。

法拉瓦哈

祆教又叫「瑣羅亞斯德教」,中國俗稱「拜火教」。注意「祆」不是「襖」的簡化字「袄」,《說文解字》解釋「祆」爲「胡神也。从示天聲」。祆教是一個二元論宗教,認爲世界上存在着代表光明的善神和代表黑暗的惡神,互相之間反覆鬭爭,世界從此誕生。祆教認爲火是善神最早創造出來的兒子,因此所有的寺廟中都有聖火燃燒。祆教不僅僅認爲火是神聖的,還認爲水、土、火都是神聖不得玷污的,教徒死後只能天葬於寂靜之塔。祆教後來有一個分支叫做摩尼教,融合了佛教和基督教的教義,後來傳入中國,也就是武俠小說中提到的「明教」。祆教的標誌「法拉瓦哈」是一個帶着翅膀的人,起源於古埃及帶翅膀的太陽,是太陽神荷魯斯的象徵。

波斯波利斯法拉瓦哈浮雕

波斯被阿拉伯帝國征服以後,開始了漫長的伊斯蘭化時代,祆教遭到壓制,大量祆教徒遷徙到沙漠深處躲避。亞茲德被作爲了祆教的保留地,條件是繳納異教徒稅。幾千年來亞茲德雖然不斷被伊斯蘭化,但至今仍有萬名祆教徒,並保留了多處神廟和兩座寂靜之塔。目前世界上約有260萬祆教信徒,但是絕大多數都生活在印度西部,他們是一千多年來爲了逃避伊斯蘭教而不斷遷徙而來的,自稱帕西人(Parsi)和伊朗尼人(Irani)。帕西人是早期從波斯遷徙到印度的祆教徒,字面意義就是「波斯人」,伊朗尼人是19世紀以後遷徙到印度的祆教徒,字面意義是「伊朗人」。祆教徒也曾到過中國,在唐朝廣州已經有了大量從波斯來的祆教信徒。唐末黄巢之亂時期,黄巢在廣州製造了針對外國人的大屠殺,分別被中國和波斯史料所記載,從此祆教徒在中國絕跡。

到亞茲德以後,我直奔外國旅行者衆所周知,被《孤獨星球》推薦的絲路旅店(Silk Road Hotel),就在老城的聚禮清真寺邊上。實話說,亞茲德老城是最符合我對絲綢之路上的西域古城幻想的地方,整個老城的建築都是用黃土堆砌而成的,城外就是漫天黃沙。老城裏面的巷子如迷宮一般曲折,不時會走到一些精緻的庭院,曾是富商巨賈的宅邸。只是有點奇怪的是,老城裏面沒什麼人。我一直走到接近傍晚纔出來,這個時候纔發現商戶們漸漸開門了,人多了起來。我想應該是這裏一年大部分時候白天都太熱了,所以人們已經習慣了傍晚出門的生活。這讓我想起了我在哈爾濱時聽到來自南方的同學的抱怨,爲什麼商店晚上七點就關門了,他們那裏晚上十點夜生活纔剛剛開始。我發現這幾乎是一個共性,總是低緯度、高溫的地區,越到晚上越熱鬧,譬如香港臺灣的夜市,西班牙豐富的夜生活,同時睡午覺的習慣比較常見。而在高緯度寒冷地帶,人們則一到晚上就回家去了,街上只會留下一片死寂,譬如中國東北、俄羅斯、北歐,人們一天一般也只睡一次。晚上在絲路旅店喫了豐盛的晚餐,價格便宜,風味獨特,而且環境優雅。

絲路旅店晚餐

第二天,我在絲路旅店參加了亞茲德週邊的一日旅行團,其實也就是一個會講英語的司機開車,兼職講解。一個人的價格是700000里亞爾,按照當時匯率合23美元左右,可以說相當便宜。一天的行程包括了哈爾納克(Kharanagh或Kharanaq)、恰克恰克(Chak Chak)和梅博德(Meybod)。哈爾納克距離亞茲德有85公里,但是開車沒過一會就到了,一路上都是高速公路,可見伊朗的基礎設施還是相當發達的,不過大部分都是在巴列維王朝時期修建的。哈爾納克曾經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後來被逐漸遺棄,現在已經幾乎成了一片廢墟。

哈爾納克

恰克恰克是一個著名的祆教聖地,距離哈爾納克有幾十公里,開車沒過一會就到了。恰克恰克位於沙漠深處的一座山丘之上,但是山上的巖洞內卻有山泉,「恰克恰克」就是水從巖壁縫隙中滲落出來的聲音。汽車到達恰克恰克山下以後,需要爬一段陡峭了臺階纔能上去。神殿入口是一個銅製的大門,上面雕刻着祆教的標誌法拉瓦哈。雖然外面氣候炎熱乾燥,巖洞裏面卻十分溼冷,進入還要求脫掉鞋,站一會就感覺腳下冰冷刺骨。神殿中央是一個聖壇,裏面可以看到燃燒的灰燼,並非像傳言一樣祆教每個神殿裏面都有千年不滅的聖火。

恰克恰克

梅博德和亞茲德一樣是一個古城,在恰克恰克的西邊。這裏有一座古代防禦工事的廢墟,納林城堡(Narin Ghaleh或Narin Qal'eh)。附近還有一個冰窖,是當地人儲水儲冰用的。在這種幾乎沒有降水,卻高蒸發量的地帶,如何儲水是生存的關鍵。農業也是當地人賴以生存的技能,所以修建了很多鴿子塔,用於收集鴿子糞作爲肥料。

傍晚回到亞茲德,立即前去寂靜之塔。寂靜之塔是祆教實施天葬的地方,人死後會被放在寂靜之塔上,由禿鷲啃食屍體。寂靜之塔其實並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座錐形的山。亞茲德南部有兩座寂靜之塔,這兩座建在一起,其中一座是後來建的,因爲教徒越來越多地來到亞茲德躲避伊斯蘭教的迫害。然而今日即便是亞茲德絕大部分人也是穆斯林,這兩座寂靜之塔就被遺棄了。爬到山上的時候,已經接近日落時分了,看着遠方的日落,不由得感慨波斯的衰落,即便是今日,相比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也是昔盛今衰。

寂靜之塔

離開寂靜之塔,我去了當天的最後一個目的地,祆教火神廟(Ateshkadeh)。這座火神廟位於亞茲德城市中心地帶,進去以後卻有鬧中取靜的感受。火神廟前面是一個圓形的水池,神殿上面雕刻着法拉瓦哈,裏面是終年不滅的聖火。據說當年波斯帝國被阿拉伯帝國滅亡以後,一羣祭祀奮不顧身地保護聖火,迄今爲止聖火已經燃燒了一千多年了。但是對於遊客來說,能在前面大殿裏面看到的聖火是一個複製品,真正的聖火在後面小心保存,遊客是無法看到的。實際上這個神殿是在二十世紀初巴列維王朝時期由印度的祆教徒協助修建的,巴列維王朝時期君主實施鐵腕世俗化政策,取消了伊斯蘭教的特權地位,因而祆教得以復興。巴列維王朝甚至把法拉瓦哈作爲國家的標誌,至今在很多地方還可以看到當時的遺蹟,譬如德黑蘭的伊朗中央銀行大樓上。

祆教火神廟

火神廟後面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遊客是不准進入的,介紹說只有祆教徒在全身沐浴、身着白衣,經過了宗教儀式以後纔可以入內。作爲少數羣體,亞茲德的祆教徒相當保守,譬如禁止和穆斯林通婚。伊朗人告訴我說他們有許多小說,講述的是一對分別是祆教徒和穆斯林的情侶的悽美愛情故事。

伊瑪目之城馬什哈德

結束了匆匆的大不里士之行,我就坐飛機來到了伊朗東北部城市馬什哈德(Mashhad)。我乘坐的是伊朗ATA航空的5215次飛機,飛機是美國以前生產的麥道80。總是有人說伊朗的飛機不安全,因爲國際禁運導致飛機年久失修之類,但是看到伊朗人都不怎麼擔心,我也就放心了。由於美國的金融封鎖,在國外提前購買伊朗的機票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爲只有伊朗的代理商纔能買到票。所以要麼到伊朗以後再買,要麼聯繫伊朗的旅行社,把錢轉賬到他們在海外的賬戶去。我選擇的是後者,在轉賬的時候,他們叮囑我千萬不要在轉賬的「附言」中提到任何與「伊朗」有關的字眼。

馬什哈德是整個伊朗最有宗教氣氛的城市,這個城市的中心是伊瑪目禮薩(Imam Reza)的陵墓,每年從全世界有數百萬人來此朝聖,是什葉派穆斯林最重要的朝聖地。伊斯蘭教有兩大主要教派,分別是遜尼派(Sunni)和什葉派(Shia),兩派下還有衆多分支,最重要的是沙特阿拉伯的瓦哈比教派(Wahhabi)和伊朗的十二伊瑪目教派(Twelver)。穆斯林世界中,遜尼派佔絕對多數,帶頭老大是沙特阿拉伯,什葉派是少數,但是在伊朗、阿塞拜疆、伊拉克、巴林等國佔多數,帶頭老大是伊朗。區分兩者最簡單的方法是,什葉派除了崇拜真主安拉以外,還崇拜伊瑪目(聖人)。遜尼派尤其是瓦哈比派嚴格禁止任何偶像崇拜,包括伊瑪目和聖墓。崇拜瓦哈比教派的沙特阿拉伯對此最是嚴守,就連不久前國外阿卜杜拉去世的時候,都禁止哀悼日,相反週邊其他國家倒是可以哀悼。

遜尼派什葉派地圖

無論是對哪一派穆斯林來說,伊斯蘭教第一大聖地無疑是麥加禁寺,全世界所有的清真寺都要面朝麥加禁寺建造。去麥加朝聖甚至別列爲穆斯林「五功」之一,任何有能力的穆斯林都應該去麥加朝聖一次。所以像沙特阿拉伯這麼不歡迎外國人的國家,每年還都有幾千萬穆斯林去朝聖。對於什葉派信徒,去伊瑪目的陵墓朝聖也是一大功德。伊瑪目陵墓最大的朝聖地就是伊朗馬什哈德,這裏埋葬了第八伊瑪目阿里·禮薩。阿里·禮薩也是惟一埋葬在伊朗的一位伊瑪目,其餘的伊瑪目都髒於麥地那或伊拉克。由於沙特阿拉伯不崇拜伊瑪目,而伊拉克又政局不穩,伊瑪目陵缺乏保護,因此馬什哈德就成了什葉派最重要的朝聖地。和麥加禁止非穆斯林進入不同,馬什哈德的伊瑪目陵也歡迎外國非信徒前來參觀,而且還專門有會講英語的導遊帶領。

我在馬什哈德停留了兩天,去了參觀了兩次伊瑪目陵。第一天中午在伊瑪目陵附近喫午飯時,由於不會波斯語,面對菜單久久不能決定,這時候有一個會講英語的人主動來幫忙。他操一口純正的英國口音,同時也懂得波斯語,主動讓我來和他一起喫飯聊天。和其他伊朗人見到東亞人就大驚小怪不同,他明顯是見過世面的。原來他是伊朗人,但是已經移民英國多年,目前經商,最近來伊朗拓展生意。在他旁邊的還有他的妻子,穿着純黑的全身罩袍(波斯語:چادر, chador),只露出臉來。她的妻子是匈牙利人,但是歸依了伊斯蘭教,而且成爲了一個非常虔誠的穆斯林。這次他專門帶着他的妻子來馬什哈德朝聖,她的妻子爲此十分感動,認爲這是她有生以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喫過飯以後,他提出帶我去參觀伊瑪目陵,我欣然接受了。但是他說要等一下他的妻子,因爲女人在進入伊瑪目陵之前要先洗淨身上的污穢,儘管他們上午已經去過一遍伊瑪目陵了,事實上幾天以內他們已經去過五六遍了。經過了詳細的安檢,我們進入了伊瑪目陵中,他告訴我說詳細的安檢是因爲怕恐怖份子襲擊。我大惑不解,難道恐怖份子還襲擊清真寺。他說沒錯,遜尼派穆斯林中有一撥人叫做「瓦哈比教派」,大多有沙特阿拉伯王室的支持,瓦哈比教派不僅會製造恐怖襲擊,還是會破壞清真寺,譬如「伊斯蘭國」在伊拉克的許多清真寺中製造了爆炸。

伊瑪目禮薩陵

伊瑪目陵真的是宏偉壯觀,幾乎是全世界規模最大,裝飾最華麗的清真寺集羣。一進入伊瑪目陵,我就被眼前壯觀的景象所震撼了,整個地面又精雕細琢的大理石鋪成,鋪着一塊塊手工編織的名貴波斯地毯,成百上千的穆斯林跪在地上虔誠地禱告。建築上鋪滿了金光閃閃的金箔和水晶,以及精緻的書法和馬賽克藝術,目光所及之處,處處都是富麗堂皇。可這還是在陵墓的露天部分。在重要的宗教節日,這裏會聚集幾十萬人朝聖,那景象堪比朝鮮「阿里郎」團體操。

伊瑪目禮薩陵

伊瑪目禮薩陵

走了一會看見一個華麗的建築,分男女兩側,原來是廁所,就連廁所都修建得壯觀豪華。凡是有清真寺之處,必有廁所和盥洗室,因爲穆斯林在禱告之前,必須洗淨身上污穢。知道這個祕訣之後,後來在世界各地有穆斯林的國家旅遊再也沒有遇到過內急而尋不到廁所的情況了。穿過了不知道幾道門以後,終於到了陵墓的中央,也就是伊瑪目禮薩的靈柩存放之處。以前在網上看到說這裏是不讓非穆斯林進入的,但是由於有人帶着,我也就混了進去。這裏要脫鞋進入,男女分開,女人必須穿罩袍,小孩可以跟着媽媽。

伊瑪目禮薩陵內部

伊瑪目禮薩陵內部

進入以後,我再次被眼前的華麗景象所震撼到了。整個屋內除了地面,四處都是金光閃閃的鏡子,房頂中央還有巨大的吊燈,映得四處盡是金碧輝煌。雖然不知道是否允許拍照,我還是拍了幾張,可惜相比親眼所見照片簡直黯然失色,只恨手機無法把這樣的景象捕捉下來。繼續前進,終於走到了人羣匯集之處,只見一個裝飾華麗的欄杆,攔着向前湧去人羣,欄杆後面就是伊瑪目禮薩的靈柩所在了。欄杆前的人羣竭盡所能接近伊瑪目的棺材,甚至有人順着欄杆爬了上去,下面的人不住地親吻欄杆,還能聽到對面女人的哭聲。因爲是男女分開的,所以棺材另一面是女人朝拜伊瑪目的地方。正當我還沉浸在眼前景象中時,身後的另一幕讓我更加難忘,只見四五個人哭喪着臉,擡着一具屍體衝向了欄杆前面的人羣。我問了帶我來的英國伊朗人這是怎麼回事,他說是因爲死者生前一直想來馬什哈德朝聖,可惜沒有如願,他的家人只好帶着他的屍體來看伊瑪目禮薩。本來我以爲來朝聖的都是伊朗人,可是突然有個人用英語和我打招呼,帶有濃厚的南亞口音,是一個巴基斯坦人。

伊瑪目禮薩靈柩

正當我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中時,突然來了一個大鬍子,對我指指點點。我心想不會是混進來被抓到了吧,這下完了,他們會怎麼處置異教徒。還好有英國伊朗人帶着我,他向大鬍子解釋,於是我們一起到了一個小房間內。原來他是一個毛拉,也就是宗教神職人員,對我並沒有什麼惡意,也只是好奇而已。聊了幾句以後,他還送了我一小瓶伊斯蘭清真香水,塗在身上可以除去穢氣,從而更加接近真主。離開伊瑪目陵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我辭別了帶我來參觀的英國伊朗人,就準備回去了。剛剛走到伊瑪目陵門口,突然有人用中文跟我打招呼,我一驚看到的是一個伊朗人。他用流利的中文跟我說,他在中國廣州做生意,非常喜歡中國,他沒想到會有中國人來馬什哈德參觀伊瑪目陵。臨走前他還要我的微信,說等他回到中國加我。其實伊朗並不是沒有互聯網,而是微信這種不清真的社交工具和Facebook一樣都被封鎖了。

第二天閒來無事,我又去了一趟伊瑪目陵。因爲伊瑪目陵實在是太大了,一天都逛不完,而且裏面還有博物館,終於理解了爲什麼有人能來五六次。只不過由於沒有人帶領,我第二次進去的時候被安檢攔在了門外。等了一會兒,發有有好幾個和我一樣的外國人都被攔了下來,這時來了一個會講英語的解說員,原來是專門爲外國朝聖者準備的。我們被帶到了一個屋子裏面,觀看伊瑪目陵的宣傳片,每人還贈送了一帶小禮品,裏面有英文版的伊瑪目陵介紹、伊斯蘭教介紹等物品,還有一個專門揭露「異端邪說」之「瓦哈比」教派暴行的宣傳冊。按照伊朗官方的說法,遜尼派尤其是瓦哈比教派是伊斯蘭教的害羣之馬,所有伊斯蘭恐怖分子都是瓦哈比教派的信徒,譬如基地組織、塔利班,以及新興的伊斯蘭國。在他們背後,有一個信奉瓦哈比教派的老大,就是沙特阿拉伯王室。

馬什哈德不愧是伊朗宗教氣氛最濃厚的城市,這裏的人穿着都更加保守,尤其是街上女人百分之七八十都穿着全黑罩袍。伊朗雖然有法律規定女人上街必須帶頭巾,但是罩袍並不是必須的,除非是進清真寺。事實上我在後來瞭解到許多伊朗年輕女人連頭巾都不好好戴,只是應付一下宗教警察而已。

科索沃一日探遊

自從上次從馬其頓進入科索沃未遂而被遣返以後,心中一直惦記着科索沃。前幾天我去塞爾維亞南部旅遊,藉着這個機會,順便去了一趟科索沃。提到科索沃,許多人會問「那裏安全嗎?」「還在打仗嗎?」。其實,科索沃戰爭已經過去16年了,絕大部分地方已經完全看不到戰爭的痕跡了,只有在當地人的心中纔能看到戰爭的傷痕。

「準國家」科索沃

不過,科索沃目前還不是一個被廣泛承認的獨立國家,因爲它在2008年纔從塞爾維亞獨立。由於是單方面宣佈獨立,塞爾維亞至今都認定科索沃是塞爾維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以俄羅斯、中國爲首的國家都不承認科索沃獨立,相反美國、西歐大部分國家則承認科索沃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

電信業

由於這種狀況,科索沃只能算是一個「準國家」,因此許多狀況都十分獨特,譬如科索沃的電信業。科索沃有兩大電信運營商,分別是IPKO和Vala。IPKO是一個由斯洛文尼亞電信控股的運營商,其手機號碼和斯洛文尼亞一樣都是+386開頭的。Vala則由摩納哥電信管理,所以手機號碼開頭是摩納哥的國際區號+377。至於塞爾維亞的電信運營商,在科索沃的某些地區也是有信號的,尤其是在科索沃北部塞爾維亞族控制地區,那裏只有塞爾維亞電信纔有信號。其實科索沃是有自己的國際電話號碼的,範圍是+383,但是出於某些原因還沒有啓用。我在旅遊的時候,手機漫遊到了IPKO的網絡,於是收到了一條「歡迎來到斯洛文尼亞」的短信,漫遊費用也和斯洛文尼亞一樣。

歡迎來到斯洛文尼亞 iPhone天氣

地圖名稱

我在使用手機Google地圖的時候,發現地址名稱僅僅精確到城市的名字,而不是科索沃或塞爾維亞。iPhone照片和天氣更是連地名都不顯示。前不久Google爲了迴避菲律賓的抗議,把「黃巖島」的中文名移除了,卻又遭到中國的不滿。想想看這些公司還真是如履薄冰,地名這東西一不小心就會搞出政治爭議,最終損失的還是股東的利益。說到地理位置的名稱,不同語言真的是很不一樣,這其中雜糅了民族情感,稍不注意就會傷害到某個民族的感情。在列族紛爭的歐洲中部地帶,每個城市都有好幾個語言的名稱,譬如說「日內瓦」(拉丁語Geneva),法語是Genève,意大利語是Ginevra,德語是Genf。而「米蘭」(意大利語Milano),德語更是叫Mailand,聽起來就好像是日耳曼人的領土(日耳曼語-land)一樣。

德國馬克和歐元

科索沃的法定貨幣是歐元和塞爾維亞第納爾,但是只有塞族聚居區纔通行第納爾,其他地區通行歐元。值得一提的是,科索沃並不是歐元區國家,但卻單方面選擇了使用歐元爲流通貨幣。與科索沃類似的國家還有黑山,也是使用歐元的非歐盟國家。這種境況其實是有歷史原因的,因爲在歐元區誕生之前的上世紀九十年代,巴爾幹半島正處於戰亂頻仍之中,許多地區經濟崩潰。於是在聯合國的干預下,波黑、黑山和科索沃紛紛開始直接使用德國馬克作爲流通貨幣,或者發行與德國馬克可以一比一兌換貨幣。歐元區誕生以後,科索沃和黑山就隨即切換到了歐元,波黑則繼續發行「可兌換馬克」,匯率與歐元固定。

在我看來,作爲一個發展中的小國,主動放棄貨幣發行權是一件好事。貨幣政策是一個危險的工具,也是通往計劃經濟和奴役的大門,在沒有強大的約束力的情況下,十分容易被濫用,因而使國家經濟崩潰。在使用歐元的前提下,政府超發貨幣、國債的道德風險被約束了起來,公民的私人財富得以擁有保障。如果這個國家有發行貨幣的能力,政客很容易通過發行國債的方法揮霍財富,入不敷出,最後不得不把債務「貨幣化」,受損的是所有公民的個人財富。在沒有貨幣發行權的前提下,政府發債是必須要償還的,否則就只能違約破產,就像現在的希臘一樣。歐洲其他國家看到如今希臘的悲慘下場,都會對濫發國債有所忌憚。

普里什蒂納

科索沃是一個年輕的國家,它首都普里什蒂納(Pristina)是一個正在大興土木中的城市。來到這裏有種回到中國的感覺,因爲四處都是建築工地,可以想象在幾年後重來普里什蒂納,街景一定會大不一樣。

普里什蒂納到處飄揚着阿爾巴尼亞國旗,簡直比科索沃本國國旗還多,還有不少美國國旗,由此可見阿爾巴尼亞和美國對科索沃強大的影響力。

阿爾巴尼亞國旗

普里什蒂納是一個多元文化的城市,有大量的清真寺、天主教堂和東正教堂,這也跟阿爾巴尼亞人的多元化的信仰有關。

阿爾巴尼亞族和塞爾維亞族

從1991年南斯拉夫解體開始,斯洛文尼亞、克羅地亞、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馬其頓、黑山相繼獨立,塞爾維亞也承認了它們的國家地位,惟獨科索沃例外。這是因爲其他獨立出來的國家在南斯拉夫時代就是加盟共和國,而科索沃一直就是塞爾維亞兩個省(科索沃省和梅托希亞省)。其實和蘇聯解體類似,波羅的海三國、外高加索三國、中亞五斯坦、白俄羅斯、烏克蘭、摩爾多瓦獨立都沒有被俄羅斯強力阻攔,惟獨車臣獨立被俄羅斯實施軍事打擊至今。

科索沃獨立更深層的原因其實是民族問題。在西巴爾幹地區,有幾大民族幾百年來恩恩怨怨,分別是塞爾維亞族、克羅地亞族、波斯尼亞族、阿爾巴尼亞族和馬其頓族。這幾大民族中,除了阿爾巴尼亞族以外都是斯拉夫人,語言相近,其中塞爾維亞族、克羅地亞族和波斯尼亞族語言幾乎一樣,只是因爲信仰不同而分成了不同的民族。塞爾維亞族信仰東正教,克羅地亞族信仰天主教,波斯尼亞族信仰伊斯蘭教。事實上在南斯拉夫解體之前,這幾個語言統稱爲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而解體後則分成了塞爾維亞語、克羅地亞語、波斯尼亞語和黑山語。對於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不同國家的語言學家有不同的觀點,有人認爲它是南斯拉夫不同方言的共同體,也有人認爲它是泛南斯拉夫主義的政治產物,硬是把不同語言糅合在一起。有趣的是,維基百科的不同語言版本中,既有塞爾維亞語維基百科克羅地亞語維基百科波斯尼亞語維基百科,又有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維基百科。儘管懂一種語言就能互相能看懂,但許多條目的政治立場卻是截然相反的,譬如波黑戰爭,不同語言的維基百科的觀點都偏向自己的民族,惟獨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維基百科比較中立。

馬其頓族信仰的也是東正教,但是其實語言和保加利亞是一樣的,和塞爾維亞語有一些距離。阿爾巴尼亞族信仰比較複雜,各種教徒都有,但是其阿爾巴尼亞族的民族認同感要高於宗教認同感。

科索沃「自古以來」居住的是哪個民族,各族有各族的說法,可謂衆說紛紜,但其宗旨都是偏向本族的。但是在科索沃獨立之前,阿爾巴尼亞族(簡稱阿族)的人口已經佔到了接近90%,而塞爾維亞族(簡稱塞族)人口只有不到8%,而且主要聚居在北部地區。科索沃的阿族人主要都是穆斯林,因此與東正教的塞族加劇了衝突。因爲科索沃問題,阿爾巴尼亞和塞爾維亞兩國常常發生摩擦。阿爾巴尼亞指控塞爾維亞歧視壓迫科索沃的阿族人,而塞爾維亞則說阿爾巴尼亞鼓吹分裂,包藏禍心,妄圖重建「大阿爾巴尼亞」。

我從塞爾維亞坐大巴去科索沃時,終點站是格拉查尼察(Gracanica),位於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納南部10公里處。格拉查尼察是一個塞族聚居區,街上飄揚着的全部都是塞爾維亞國旗,還有一個世界文化遺產的修道院(Monastery Gracanica)。我去的時候局勢還不錯,但是就在兩年前,這裏還有塞族軍隊保護。我從格拉查尼察坐出租車回普里什蒂納的時候遇到一個科索沃警察,她是塞族人。她得知我是從塞爾維亞來的,而且專程來看格拉查尼察修道院,高興地說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試探性地問她科索沃是不是塞爾維亞的一部分,她說:「很遺憾,不是,但是我們非常希望是。」我不知道她所謂的「我們」指的是科索沃的塞族人,還是她希望所有的科索沃人都願意加入塞爾維亞。

格拉查尼察街頭塞爾維亞國旗

格拉查尼察修道院

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經歷是我在普里什蒂納的民俗博物館時遇到的。由於博物館沒什麼人參觀,講解員見到我非常熱情地免費給我講解,看完以後還讓我坐下休息聊天。作爲阿族人,他義正嚴詞地向我控訴了科索沃戰爭期間塞族的暴行。他告訴我說他能從戰爭中活下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他對如今科索沃獨立感到十分欣慰,因爲他說在獨立之前,塞爾維亞一直對科索沃的阿族人採取歧視和同化政策,譬如以前是沒有講阿爾巴尼亞語的學校的,學生都被迫學習塞爾維亞語,只有私塾纔教授阿爾巴尼亞語,而且被政府打壓。我告訴他我去過阿爾巴尼亞的很多地方以後,他簡直喜出望外,彷彿阿爾巴尼亞纔是他的祖國一樣。科索沃阿族人還對美國有着特殊的感情,甚至市中心大街上都有一尊比爾・克林頓的雕像,附近還有複製的自由女神像。我問講解員爲什麼會這樣,他告訴我美國是科索沃的解放者,是科索沃人民的大救星,要不是有美國轟炸塞爾維亞,科索沃至今也不能獨立,就像俄羅斯車臣共和國一樣(想想看美國只敢譴責俄羅斯,不敢像對塞爾維亞一樣轟炸)。

普里什蒂納「解放者」比爾・克林頓和飄揚的美國國旗

進入科索沃

以下是技術性內容。

科索沃有三個(或四個)陸上鄰國,分別是黑山、阿爾巴尼亞、馬其頓,以及塞爾維亞。從不同的方向進出科索沃,入境規定是不同的,作爲外國人一定要注意,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讓塞爾維亞或者科索沃給個罰款、遣返、驅逐出境甚至永久拒絕入境。首先,科索沃在很多國家沒有使館,所以要單獨去科索沃申請簽證還比較麻煩,不過好在科索沃給持有多次往返申根簽證或者申根國居留證的人提供15天的免簽入境,相信拿中國護照去科索沃的人都是這麼去的。

直接入境

科索沃複雜的入境政策值得一提。去科索沃要麼坐飛機,要麼陸路入境(內陸國沒有海路)。科索沃首都普里什蒂納有一個機場,飛往歐洲各地的飛機還不少,而且有easyJet這樣的廉價航空的航線,所以坐飛機去不失爲一種最簡單易行的方式。如果要從陸路入境的話,黑山、阿爾巴尼亞、馬其頓這三國都是承認科索沃獨立的,所以從這三個方向進出科索沃,也和飛機一樣沒有什麼問題。在巴爾幹國家最常見的交通方式是公共汽車,但是也有火車。馬其頓首都斯科普里到普里什蒂納之間每天都有火車運行。

以上這幾種方式入境科索沃經過的是科索沃的邊境控制,惟一需要注意的問題是必須還是以這幾種方式離境,而不能直接去塞爾維亞。而且以後如果再去塞爾維亞本土的話,可能被罰款(小概率)或者拒絕入境(極小概率)。這是因爲按照塞爾維亞的法律,「科索沃是塞爾維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從科索沃控制的邊境口岸進入「科索沃省」算是非法入境塞爾維亞。爲什麼說被罰是小概率事件呢?因爲護照上的科索沃入境章不一定會被塞爾維亞邊境官員發現,尤其是護照上入境章比較多的情況下。況且,入境科索沃的時候還可以要求不要給蓋入境章,如果邊境官員同意了,那麼塞爾維亞就不可能知道你來過科索沃了。蓋不蓋章是沒關係的,因爲就算不蓋章,你的護照也登記到他們的電腦系統裏面去了,出境的時候會查到。

科索沃地圖

從塞爾維亞入境

如果是從塞爾維亞入境,一定要經過正確的檢查點(口岸)。科索沃北部是塞爾維亞實際控制區,被塞爾維亞認爲是本土,之間沒有檢查點。只要不是自駕,都不會走錯檢查點。另外塞爾維亞因爲不承認科索沃,所以不認爲有「邊境」和「口岸」,而只有檢查點。如果是坐大巴,一般來說會從三個檢查點入境,分別是Merdare、伊巴爾河,以及Mucibaba。我是從塞爾維亞東南部城市尼什(Niš)坐大巴,經過Merdare檢查點進入的科索沃,離開是從普里什蒂納,坐大巴從伊巴爾河檢查點回到的塞爾維亞新帕紮爾(Novi Pazar)。

值得注意的是,從塞爾維亞入境科索沃必須回到塞爾維亞。如果進入科索沃以後從其他口岸或者飛機離境,科索沃邊境官員不會阻攔你,但是以後就別想再去塞爾維亞了。這又是因爲「科索沃是塞爾維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從科索沃控制的口岸離開屬於非法離境,塞爾維亞邊境控制沒有記錄,也就是說塞爾維亞只有你的入境記錄,而沒有出境記錄,你到底是走了還是滯留不歸塞爾維亞是不知道的。一言以蔽之,從塞爾維亞入就要從塞爾維亞出,不從塞爾維亞入就不能從塞爾維亞出。從塞爾維亞入境科索沃並返回塞爾維亞是惟一完全合法的入境方式(既符合塞爾維亞法律又符合科索沃法律)。

從北科索沃入境

除了以上兩種方式,還有一種非常規的進入科索沃的方式,而這種方式是不會留下任何科索沃入境記錄的。科索沃北部至今還有一部分塞爾維亞控制區,稱爲北科索沃(Severno Kosovo)。北科索沃是2008年科索沃宣佈獨立時,拒絕獨立的一部分塞族控制區,迄今爲止還被塞爾維亞控制,因此北科索沃和塞爾維亞其他部分之間沒有任何檢查點。北科索沃的首府是米特羅維察(Mitrovica),這個城市中心穿過的是伊巴爾河(Ibar),但是河的南北兩岸分別被阿族和塞族控制,因此一直以來是對峙衝突的前線。伊巴爾河上有三座大橋,其中最出名的一座是伊巴爾河新橋,位於城市正中央。這座橋過去雖然發生過不少衝突,但是目前來說是安全的,遊客可以自由地跨過橋到另一邊。橋上沒有任何檢查點,而且從塞爾維亞到米特羅維察北部之間也沒有任何邊境控制,也就是說從塞爾維亞可以暢通無阻地來科索沃。這種方式進入科索沃從塞爾維亞的角度看也是合法的,但是由於沒有經過科索沃檢查點,科索沃出入境系統中是沒有記錄的,所以如果要從科索沃其他口岸出境,可能會遇到阻攔,所以保險起見還是要返回塞爾維亞。如果是反方向(從科索沃去塞爾維亞),那麼從塞爾維亞出境會遇到問題。

從塞爾維亞的克拉列沃(Kraljevo)有火車到米特羅維察北部的Zvecan,這列火車本來是可以到米特羅維察,並最終抵達普里什蒂納旁邊的Kosovo Polje的,但是2008年科索沃獨立以後只開到Zvecan。

其他目的地

這次我來科索沃僅僅去了普里什蒂納和週邊的格拉查尼察修道院,連過夜都沒有。科索沃還有其他值得去的地方,值得下次再來探索。首先是科索沃西南部的古城普里茲倫(Prizren),它是曾經的塞爾維亞王國的首都。其次,北部都市米特羅維察被阿族和塞族分別控制,越過伊巴爾河大橋絕對是一種獨特的體驗。靠近黑山的西部城市佩奇(Peja)有世界文化遺產的修道院和奧斯曼土耳其的遺蹟。要想細細品味科索沃,只能下次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