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旅居記(四):文明分割帶

在歐洲大陸的地圖上從布魯塞爾到的里雅斯特連一條線,可以畫出兩個民族的交匯帶。這個交匯帶也是歐洲文化最核心的地帶,從比利時的首都布魯塞爾開始,連接盧森堡,沿着萊茵河穿過阿爾薩斯,到達瑞士巴塞爾,然後繼續向南經過伯爾尼,沿着阿爾卑斯山冰川向東穿過提契諾州的山脊和格勞賓登州的恩加丁峽谷,再連接意大利南蒂羅爾,向東南到達斯洛文尼亞邊境城市戈里齊亞,最後連接亞得里亞海港口城市的里雅斯特。這條線便是我構想出來的布魯塞爾-的里雅斯特線,我把它稱作「日耳曼-拉丁文明分割帶」(Google My Maps)。

這條線大致勾勒出了拉丁民族和日耳曼民族的界限,不僅是日耳曼和拉丁文明的邊界,也是歐洲人口最爲密集,歷史古蹟最爲會聚的地帶。瑞士在這條線的中央,成爲兩個民族的重要緩衝區。在這條線的東南盡頭,還是歐洲惟一的日耳曼、拉丁和斯拉夫三個民族的交匯地——的里雅斯特。

布魯塞爾-的里雅斯特

布魯塞爾

從西北到東南,布魯塞爾是分割帶上的第一個大城市,它位於比利時中部,是比利時荷蘭語區中的法語飛地。比利時是法國和荷蘭的緩衝帶,北部是講荷蘭語的弗拉芒大區,南部是講法語的瓦隆大區,東部還有少部分德語人口。布魯塞爾位於荷蘭語區內,但卻是一個法語城市,可見其文化融合之久。在英語興起之前,法語一直是歐洲大陸的通用語,而荷蘭語和德語甚至英語都被認爲是沒有文化的語言,於是一國之都使用法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哪怕是被荷蘭語包圍。下圖是布魯塞爾大廣場。

布魯塞爾

盧森堡

沿着法語和荷蘭語的分界線,分割帶觸及到的下一個地區是盧森堡。和比利時類似,盧森堡也是一個帝國之間的緩衝帶,它有大量的盧森堡語(德語方言)居民,而盧森堡城也是法語城市,可見法語的文化優勢地位。盧森堡藉助其十字路口的地位,成爲了歐盟和歐元區內最富有的國家。

盧森堡城

阿爾薩斯

溯萊茵河而上,分割帶穿過法國的阿爾薩斯大區。阿爾薩斯曾是德法衝突的重大根源之一,被兩國交替佔領。由於這個歷史原因,二戰後歐盟成立專門將許多機構設立在了阿爾薩斯的首府斯特拉斯堡(法語Strasbourg,德語Strassburg)。德法兩國的和睦友好是歐盟最重要的政治基礎。

許多人知道都德的《最後一課》,講述了德國侵佔阿爾薩斯,進行德語同化教育的故事。這個故事是在法語居民的視角上敘述的,而事實卻是阿爾薩斯大部分居民講的阿爾薩斯語是日耳曼語的一種,跟法語差別很大。阿爾薩斯人的民族認同和國家認同至今還在爭論之中,催生了阿爾薩斯獨立運動。下面的這個照片是我2014年冬天在阿爾薩斯的著名小鎮科爾馬(Colmar)拍攝到的遊行。

阿爾薩斯獨立

巴塞爾

繼續沿着萊茵河,到達德法瑞三國交界城市巴塞爾,一個德語城市。巴塞爾建城可以追溯到羅馬時代,巴塞爾東邊不遠的奧古斯塔·勞里卡是羅馬帝國在萊茵河上的重要防線,正是以此爲據點羅馬帝國開始了征服高盧人和日耳曼人的擴張。巴塞爾歷來就是交通重鎮,因爲從這裏開始,萊茵河折向北方,並且通航能力大大增強。

作爲三國交界處,巴塞爾有三個火車站,分別屬於瑞士聯邦鐵路(SBB)、德國鐵路(DB)和法國國家鐵路(SNCF)。其中瑞士站和法國站在一起,位於萊茵河南岸,德國站又叫巴登火車站,根據德國巴登符騰堡州命名,位於萊茵河北岸。下圖是巴塞爾瑞士火車站。

巴塞爾瑞士火車站

巴塞爾還有一個位於法國聖路易境內的機場,名叫巴塞爾-米盧斯-弗萊堡機場,又叫歐洲機場(EuroAirport)。這個機場是歐洲惟一的兩國共管機場,機場內設置瑞士區和法國區。在瑞士加入申根協定之前,機場內有着複雜的過境區,而且有一條無需過境機場直通巴塞爾的公路。這個機場還有三個不同的IATA機場代碼,分別是BSL、MLH和EAP。

巴塞爾-米盧斯-弗萊堡機場

從巴塞爾一路向東南深入阿爾卑斯山脈,直到聖哥達山口。這裏是瑞士德語區和意大利語區的分界線,也是地中海氣候的分水嶺。1882年,瑞士人修通了穿越聖哥達山口,長達15公里的鐵路隧道,從此跨阿爾卑斯山道路不再是難於上青天。一百多年後的2016年,歷經17年的長久施工,瑞士人再次修通了一條長達57公里的聖哥達基線隧道

恩加丁峽谷

沿着阿爾卑斯山脊向東,是格勞賓登州的恩加丁峽谷。這裏的第一語言是羅曼什語,瑞士除了德語、法語、意大利語之外第四個官方語言。羅曼什語儘管使用人數非常少,卻是一種古老的語言,曾經廣佈阿爾卑斯山的峽谷之中。與阿爾卑斯山中的德語不同,羅曼什語是拉丁語族在阿爾卑斯地區的稀少殘留。從羅馬帝國征服高盧人開始,橫貫阿爾卑斯山南北的民族逐漸被羅馬化,其語言被通俗拉丁語代替。日耳曼人崛起之後,阿爾卑斯山的峽谷中的講拉丁語的居民開始了長達千年的日耳曼化。一個重要的線索是蘇黎世東南不遠處的瓦倫湖(walensee),其中see是德語「湖」的意思,而walen來和現代德語的welsch同源,最終來自於原始印歐語的walhaz,意思是「外國的」、「異域的」。welsch至今在瑞士德語中還表示講羅曼語的人,包括法語、意大利語和羅曼什語。如今瓦倫湖毫無疑問地位於瑞士的德語區,而它的名字則透露了此地在命名之時是講羅曼語的族羣之地,或許便是羅曼什語的祖先。

再說回恩加丁峽谷,要說我最喜歡瑞士什麼地方的景色,毫無疑問是恩加丁峽谷。這裏除了有獨特的羅曼什語,還有最原生態的瑞士風光。這種原生態源自人煙稀少和交通不便。這裏的火車班次相對較少,而且並不是每一站都停,如果需要下車,需要像在公交車上一樣,事先按按鈕請求停止。下圖是我在恩加丁峽谷的山上小鎮瓜爾達拍的照片。

恩加丁峽谷——瓜爾達

恩加丁峽谷中最大的城鎮是施庫爾(Scuol)。施庫爾以溫泉出名,從羅馬時代,這裏就已經有了溫泉浴場,如今還是一大吸引遊客之地。下圖是峽谷中的施庫爾,造訪於2015年10月秋意漸涼之際。

恩加丁峽谷——施庫爾

南蒂羅爾

從恩加丁峽谷東端離開瑞士,進入意大利的博爾扎諾山區。博爾扎諾又叫作南蒂羅爾,和奧地利北蒂羅爾共同屬於蒂羅爾山區。南蒂羅爾居民主體是講德語的居民,曾經是奧地利的一部分。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戰敗國奧地利把南蒂羅爾割讓給了意大利。意大利在墨索里尼的領導下開始了對南蒂羅爾德語居民的鎮壓運動,試圖將此地意大利化,但是並不是很成功。近年來南蒂羅爾分離運動愈演愈烈,迫使意大利不得不做出退讓,授予南蒂羅爾自治區的權利。

南蒂羅爾與恩加丁峽谷毗鄰,風光卻更勝一籌。遊遍歐洲各地,我還是覺得只有南蒂羅爾纔稱得上世外桃源。這裏的湖光山色令人沉醉其間,至今都回味不已。

南蒂羅爾的風光

戈里齊亞-新戈里察

從南蒂羅爾繼續東南前行離開阿爾卑斯山區,抵達意大利和斯洛文尼亞邊境——威尼斯朱利亞地區(Venezia Giulia)。威尼斯朱利亞是拉丁人與斯拉夫人的衝突前線,意大利邊境城市戈里齊亞(Gorizia)和斯洛文尼亞新戈里察(Nova Gorica)便是被一分爲二的城市。戈里齊亞和新戈里察的交界處是外阿爾卑斯廣場,從意大利戈里齊亞看廣場對面的火車站是斯洛文尼亞新戈里察站。這裏曾是冷戰的前線,南斯拉夫修過一堵「小柏林牆」,2007年斯洛文尼亞加入申根協定以後纔最終拆除。這堵牆把戈里齊亞城一分為二,南火車站屬於意大利,北火車站屬於斯洛文尼亞。這個火車站曾經是奧匈帝國外阿爾卑斯鐵路(Transalpine Railway)從維也納到的里雅斯特之間的重要站點,如今只要少數幾個火車還在運行。

我在今年三月造訪戈里齊亞的時候,此地一片寧靜祥和。若非事先做功課,可能覺得這裏毫不起眼,完全無法想象我就站在冷戰的前線上。

外阿爾卑斯廣場

外阿爾卑斯廣場上的意大利-斯洛文尼亞邊界

戈里齊亞和新戈里察的名字是典型的同一個名字在不同語言中的變體,意大利語Gorizia來自於斯洛文尼亞語Gorica。Gorica可以分爲gora和-ica,其中gora意思是「山」,-ica是南斯拉夫語言中表示「小」的後綴,因此Gorica的意思就是「小山」。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斯拉夫語輸入拉丁語的城市名稱,在拉丁人和斯拉夫人交界的威尼斯朱利亞、伊斯特里亞(Istria)和達爾馬提亞(Dalmatia),大多數的城市名稱都是作爲強勢語言的拉丁語輸入斯拉夫語的。

的里雅斯特

沿着阿爾卑斯山麓南下,最終抵達的城市是亞得里亞海上的港口——的里雅斯特。的里雅斯特在亞得里亞海的最深處,是一個天然良港。的里雅斯特也當之無愧是歐洲惟一的拉丁、日耳曼和斯拉夫三個民族文明的交匯地。它起源於羅馬時代,建於凱撒征服伊斯特里亞之後。十三世紀時期,威尼斯共和國佔領了的里雅斯特,隨後贈送給了奧匈帝國,成爲奧匈帝國惟一的出海口。奧匈帝國佔領的幾百年間,的里雅斯特成爲一個德語城市,文化更接近於中歐,而不是地中海。在的里雅斯特的郊外,有一個海邊城堡——米拉馬雷。這個城堡建於十九世紀的奧匈帝國時期,是一座王宮。這個城堡的風格無論內飾還是花園,都完全像是從維也納搬過來的,而不是亞得里亞海的風格。但是,它真的非常漂亮,迄今爲止還是我去過的最漂亮的海邊宮殿。

的里雅斯特郊外的米拉馬雷城堡

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奧匈帝國瓦解,意大利佔領了的里雅斯特,開始重新拉丁化運動。事實上是幾百年間裏只有的里雅斯特城裏是德意志人,週邊鄉村都是斯洛文尼亞斯拉夫人。儘管墨索里尼強力鎮壓斯洛文尼亞人,也沒有改變城市以外的種族構成。的里雅斯特邊上的小鎮Villa Opicina和的里雅斯特有登山有軌電車連接,一路上風景迷人。然而Villa Opicina事實上是一個斯拉夫人聚居的小鎮,從它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它本身叫做Opcina,在斯拉夫語言中的意思就是「社區」、「城市」。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南斯拉夫強人鐵托趁機佔領的里雅斯特,試圖將其併入南斯拉夫,理由是大部分地區都是講斯拉夫語的人口。但是的里雅斯特城卻是以意大利語爲通行語言,於是戰後盟軍成立了的里雅斯特自由區,分爲A、B兩個區,由英美和南斯拉夫各自佔領。A區包括的里雅斯特城和北部地帶,B區是南部地帶。這種緊張關係持續了多年,1975年意大利和南斯拉夫祕密簽訂了奧西莫條約,最終承認了佔領事實。南斯拉夫解體後,B區分別屬於斯洛文尼亞和克羅地亞兩個國家。

的里雅斯特郊外的米拉馬雷城堡

瑞士旅居記(二):歐洲的十字路口

如果說只想去歐洲一個國家旅遊,又要體驗不同的文化,那麼來瑞士就對了。瑞士這個國家無論從地理上還是文化上,都當之無愧是歐洲的十字路口。瑞士東西南北分別與奧地利、法國、意大利和德國接壤,都是(或曾經是)歐洲首屈一指的強國,瑞士可謂是這些大國之間的緩衝地帶。瑞士東部和奧地利之間還有一個小國列支敦士登,現在算是瑞士的附屬國,曾經也臣服於奧匈帝國的。瑞士這個國家雖不大,卻有26個高度自治的州(Kanton),並且劃分成了德語、法語、意大利語三大語言區。

在地理上,瑞士一直是歐洲的樞紐地帶,也是一個緩衝區。在交通不便的時代,穿越阿爾卑斯山是一件非常困難而危險的事情。羅馬帝國幾百年修築了許多跨阿爾卑斯山的道路,從此讓大規模的南北通商變爲了可能。如今瑞士阿爾卑斯山區不再是天塹,瑞士人在過去的一百多年在大大小小的山口峽谷中修了無數的鐵路公路和隧道。如今瑞士人還在孜孜不倦地向交通系統投資,耗資120億瑞士法郎的聖哥達基線隧道在今年6月剛剛開通,跨阿爾卑斯山路因此又縮短了一個小時。

日內瓦街景

圖:日內瓦街景

除了我居住的德語區蘇黎世,瑞士的日內瓦和巴塞爾也名聲遠揚。日內瓦是聯合國總部所在地,曾經也是聯合國的前身國際聯盟的總部,具有大大小小的各種國際機構。它位於法語區,是瑞士移民最多的城市。從蘇黎世到日內瓦火車大概三個小時,差不多已經是瑞士最遠的火車路線了。和瑞士大部分城市一樣,日內瓦在一個美麗的湖畔,這個湖一半是瑞士的,一半是法國的,在瑞士叫日內瓦湖,在法國叫萊芒湖。日內瓦湖畔還有兩個著名的城市,分別是北岸的洛桑(Laussane),和南岸的埃維昂(Evian)。洛桑是國際奧林匹克組委會所在地,埃維昂在法國,又被叫做依雲(Evian),因爲依雲礦泉水廠就設在這裏。

日內瓦湖畔蒙特勒

圖:日內瓦湖畔蒙特勒

巴塞爾處在瑞士、德國和法國三國交界處,是萊茵河轉向北流之處,自古以來就是貿易集散地和軍事要衝,更是拉丁文化與日耳曼文化的交匯地。巴塞爾也是德語區的城市,儘管它在法國邊境上。事實上相鄰的法國屬於阿爾薩斯地區,這裏的人在被法國同化之前,一直都是講阿爾薩斯語的,跟德語十分相近。

距離巴塞爾不遠處,還有一個叫做奧格斯特(Augst)的小鎮,毫不起眼。但是它在古羅馬時期卻是萊茵河上的大城市:奧古斯塔勞里卡(Augusta Raurica)。它作爲帝國北部的重要防線,抵禦蠻族凱爾特人和日耳曼人幾百年的進犯。

奧古斯塔勞里卡古羅馬遺蹟

圖:奧古斯塔勞里卡古羅馬遺蹟

瑞士南部與意大利接壤處是提契諾州,瑞士的意大利語區。這裏的最大的城市是盧加諾(Lugano),也是一個依山傍水、湖光山色的小城。盧加諾向北不遠的城市貝林佐納(Belinzona)是一座古代軍事貿易重鎮,位於兩條跨阿爾卑斯山路線的交匯處。提契諾州人雖然講意大利語,卻完全是瑞士人的性格,跟意大利人的自由懶散完全沾不上邊。

瑞士東南部格勞賓登州(Graubünden)是瑞士最偏遠、人口最少的地帶,因此也保留原生態的自然環境,和古老的語言羅曼什語(Romansh),瑞士惟一的國家公園就在格勞賓登州。除了三大語言,瑞士此外還有第四種官方語言羅曼什語。格勞賓登州東南部的恩加丁峽谷是瑞士惟一的羅曼什語區,這裏的人大多同時也都會德語。羅曼什語是一個羅曼語族的語言,與意大利語、法語接近,與德語相差甚遠。羅曼什語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羅馬帝國統治阿爾卑斯山的時期,由古典拉丁語演變而來。

瑞士雖然有三大語言區,但實際上幾乎所有人都會講德語。瑞士人對自己國家的認同感要遠遠高於對語言民族的認同感,甚至瑞士人會認同瑞士民族,哪怕語言不通。瑞士每個語言區的人都刻意跟鄰國劃清界限,保持距離。瑞士德語區的人非常不喜歡自己被認作德國人,法語和意大利語區也都是如此。

歐洲的民族

歐洲民族笑話

有一個笑話,說天堂就是這麼的一個地方,那裏警察是英國人,廚師是意大利人,機械師是德國人,情人是法國人,並且這一切由瑞士人來管理。而地獄則是這麼一個地方,那裏警察是德國人,廚師是英國人,機械師是法國人,情人是瑞士人,並且這一切由意大利人來管理。

由此可見歐洲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之間有很大的不同,歐洲人看到這個笑話都會會心一笑,但是不瞭解歐洲民族文化的外國人可就不懂了。事實上,歐洲大陸上看似有大大小小這麼多國家,但根據語言和文化習性卻可以劃分爲三大民族(以及若干小民族)。這三大民族分別是日爾曼人、拉丁人和斯拉夫人。

日耳曼人

日耳曼人包括了德國人、荷蘭人、英格蘭人、丹麥人、瑞典人、挪威人和冰島人。這些民族的語言都屬於日耳曼語族,在古羅馬時期被認爲是野蠻人的語言,因此早期文獻非常少。德語和荷蘭語是兩個相近的語言,標準德語又叫高地德語,而荷蘭語屬於低地日耳曼語(不同於低地德語)。英格蘭人又叫盎格魯撒克遜人,因爲歷史上他們來自德國的下薩克森地區和丹麥的日德蘭半島,但是後來英格蘭被反覆征服,最重要的一次是11世紀的諾曼底公爵征服,從此英語混入了大量法語的成分,所以和其他日耳曼語差別不小。蘇格蘭、威爾士和愛爾蘭人不是日耳曼人,儘管他們絕大部分母語也是英語。丹麥人、瑞典人、挪威人和冰島人又被合稱爲斯堪的納維亞人(Scandinavian)或者諾爾斯人(Norse),它們的語言相互之間非常接近,與德語差得也不算太遠。

日耳曼人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比例很高,生活在較爲寒冷的歐洲中部和北部,被希特勒認爲是最高等的人類。日耳曼人被認爲是一個嚴肅、認真、可靠的民族,喜歡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德國和瑞士是歐洲的兩大工業強國,產品不僅品質優異,技術也十分先進,德國和瑞士生產的產品在全世界有口皆碑。日耳曼人的國家是歐洲經濟最發達、治理最好的國家,這與日耳曼人嚴謹認真的態度不無關係。日耳曼人崇尚遵守規則,對公共秩序十分重視,特別是公共基礎設施。德國警察出了名的執法嚴格而且不近人情,有時候對秩序的遵守達到了令人崩潰的地步。但儘管日耳曼人性格看似較爲冷漠,但是在人真正需要的時候還是會願意伸出援手。

日耳曼民族最不擅長的一點,可以說是食物。相比法意大餐,英國菜是出了名的難喫。英國最著名的「國菜」是炸魚配薯條,油膩無味,誰喫誰知道。惟一值得一提的是名聲還不錯的英式下午茶,只不過這並不是英國一般人的傳統飲食,而是十九世紀上流社會的消遣方式,更重要的是,下午茶的各種甜品主要都是法式的。德國菜雖然沒有如此惡名,但也高不了一個檔次。德國人飲食比較粗獷,以肉食爲主,尤其偏好豬肉,最出名的德國菜恐怕就是烤豬肘和各色各國香腸了。至於澱粉的來源,英國和德國人都偏愛馬鈴薯和黑麥麪包。德國飲食中最具好評的應該是啤酒,尤其是慕尼黑每年的啤酒節更是吸引力各國人來豪飲,通常是聚集在露天的啤酒花園(Biergarten)中佐以烤豬肘、香腸、酸菜和椒鹽麪包(Brezel)下肚。由於靠海,北歐人更喜歡喫魚,但是,僅僅是魚,而不是各種海鮮,哪怕是魚的種類也很有限。北歐人是不喫魷魚、章魚之類的海鮮的,這點令地中海沿岸居民十分費解。因爲在北歐文化中,章魚並不在他們的食譜中,而是一種可怕的海怪,譬如傳說中的挪威海怪(Kraken)。北歐菜最具有名聲的可能是瑞典肉丸,藉助傢俱巨頭宜家在全球擴張之力傳遍了全世界。

典型的德國菜

圖:典型的德國菜

拉丁人

廣義拉丁人是講羅曼語系的民族,包括了法國人、意大利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和羅馬尼亞人。這些國家的語言都是羅曼語族的語言,由通俗拉丁語演化而來,並受到了地區土著語言的影響。拉丁人和日耳曼人的分界線大致是羅馬帝國最興盛的時期的疆界線,事實上可能只有意大利人是古羅馬時期拉丁人的後裔,其他講羅曼語族國家的人則是被完全羅馬化的其他民族,居住在羅馬帝國的行省。不嚴格的說,法國人大多是被羅馬化的高盧人,除了布列塔尼地區還講一些凱爾特語以外,已經全部講法語。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則是混合了伊比利亞半島土著人和北非摩爾人、阿拉伯人的後裔。羅馬尼亞人則是古羅馬時期達契亞人的後裔,達契亞人被古羅馬帝國征服(圖拉真柱)後被羅馬化,而且由於被衆多斯拉夫人包圍,其語言有不是斯拉夫語的成分。摩爾多瓦這個國家的最大民族其實也是羅馬尼亞人,但是曾經被俄羅斯帝國佔領,後來成了蘇聯的領土。如今摩爾多瓦三個民族紛爭至今,分別是羅馬尼亞人、俄羅斯人和加告茲人(突厥人)。

羅馬帝國

拉丁人長相和金髮碧眼的日耳曼人有顯著的差別,他們膚色較深,幾乎都是黑髮或深棕髮,身高也相對較低。在外表上看,拉丁人,特別是意大利、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跟地中海沿岸的其他民族膚色並沒有什麼很大的差別,也就是北非和中東阿拉伯人、柏柏爾人。一個月前就有一個荒唐的新聞報道一位美國意大利裔經濟學家在飛機上被誤認爲恐怖份子,只是因爲在演算數學公式(並且長得像中東人)。法國人和羅馬尼亞人由於歷史上一直被異族包圍,所以無論是人種還是語言上跟地中海傳統的拉丁人有一些區別。

說起拉丁人,最能讓人聯想到的就是浪漫,尤其是法國和意大利。巴黎、羅馬、米蘭在無數人心中都是藝術之都、浪漫之都,也確實如此,拉丁人的國家歷史悠久,有衆多藝術家和文化古蹟,是旅行的絕佳去處。相比冷冰冰的日耳曼人,拉丁人對人很熱情,如果一個女孩一個人走在西班牙,會遇到無數陌生人搭訕。然而拉丁人對國家治理並不在行,一般認爲這些國家的人民更容易被情感控制,法國歷史上就以各種連續不斷的大革命著稱,意大利換過好幾十屆政府,西班牙、葡萄牙則一直在經濟危機中掙扎。拉丁人還擁有一大特點,就是不太靠譜,凡事差不多就好,對規矩比較「靈活」,喜歡鑽空子,甚至連意大利的世界文化遺產小鎮「阿爾貝羅貝洛」是逃稅逃出來的。

比起日耳曼人辛勤工作,拉丁人則更會享受生活,美食則是他們生活最重要的一部分。說到高檔昂貴的飲食,那必然是法國菜。這麼多年來在各種國際高檔的社交場合,不管是在英美還是東歐,哪怕是在印度和日本,法國菜一直佔據了最顯眼的位置。法國菜食材選擇廣泛,烹飪方式多樣,令鄰國英國人驚訝不已。法國菜無論是高檔場合還是平民日常,都非常講究,一日三餐絕不糊弄。法國葡萄酒也是一大特色,只有在法國特定地區生產的氣泡酒纔能叫香檳。意大利人偏好麪食,意大利麪和比薩就是風靡全球的平民美食,但意大利菜也講究精緻,對食材新鮮程度很在乎。西班牙、葡萄牙菜喜歡花樣百出,比起德國人「主菜」一大盤肉,西葡人更喜歡分量小但種類多的風格。西班牙和葡萄牙隨處可以看到賣Tapas的小酒吧,裏面有各式各樣的小喫,西班牙人可以在裏面叫上朋友,點上一杯酒,從早上喫到下午。

西班牙Tapas

圖:西班牙各種Tapas

在豐富的飲食文化背後,其實是地中海發達的農業和香料貿易。飲食文化不是幾代人就能產生的,它是歷史的體現。羅馬帝國時期,地中海沿岸就已經有了豐富多樣的飲食,羅馬帝國更是打通了通往東方的道路,所以飲食種類從那時起就十分豐富多樣。日耳曼人世代生活在阿爾卑斯山以北的苦寒之地,日照時間短,農業歷來不發達,食材非常有限,香料更不用說是貴族特權了。哪怕是就在幾十年以前,冬天能喫到新鮮蔬菜都是一件難以想象的奢侈。

總體來說,瑞士從文化上更接近日耳曼文化,畢竟主體人口都是在德語區。德國人嚴謹、勤奮、精確,瑞士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由於法語和意大利語區加入聯邦,瑞士又融入了一些拉丁元素,儘管只是點綴,也令瑞士的文化更加豐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