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oogle的这四年(五)

十六、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度

2018年2月,我正式登陆日本,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度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之前来过日本旅游两次,但是理解都浮于表面,只是惊叹于日本街道的干净和优良的秩序。哪怕现在我也很难说我对日本有多么深刻的认识,只是浸淫在这样的文化中,体验更加真实。日本是我生活的第五个国家(前四个是中国、英国、瑞士、美国),也是第一个中国以外的东方国家。

日本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度。熟悉之处在于日本深受中国古典文化的影响,近代至今则反过来向中国输出了大量文化。陌生之处在于,相比汉字文化圈的朝鲜半岛和越南,日本对中国文化的吸收总是有分寸。这种感觉日本文化中隐隐约约有大唐遗风,但又绝对不是另一个「小中华」。日本文化的复杂性就像日文汉字和假名混合书写一样,一个完全不懂日文的中国人总是能看懂一部分,而其关键却藏在由假名构成的语法细节中。

除去中国文化的倒影之外,日本还是东亚第一个全盘西化的国家。所谓「东方国家」只是地理上的定义,日本在精神上早在一百年前就「脱亚入欧」了。

百年前东京鸟瞰

上面这幅绘画我还以为是欧洲某个城市的鸟瞰图,但这竟然是一百年前的东京市中心!尽管中国也有上海、天津租界,但西方建筑的规模和宏伟程度都远逊东京,更别说东京根本不是殖民地租界了。而这些建筑下落很遗憾,在太平洋战争期间美军密集的大轰炸之下已经荡然无存。

十七、初上陆

跟以前几次不一样,来到日本的第一个挑战就是语言障碍。之前在英国和美国因为是英语国家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交流问题,即使有也在短时间内就克服了。瑞士虽然讲瑞士德语,但几乎人人都会英语,再加上苏黎世三成以上的外国人口(Google苏黎世更是绝大部分),语言也一直不是问题。然而英语在日本的通行非常有限,尽管这几年旅游业有所改善,但生活中完全不会还是不行的。Google东京的绝大部分人还是讲英语的,所以工作并没有问题。出于希望深入了解这个国家的动机,我日语还是非学不可的。

我学习日语也算差不多完全从零开始,哪怕我提前认全了假名,而且研究过中古汉语(韵典网),对日语汉字音读的规律在某种程度上是掌握的,但也仅限于此了。一年后的今天,我的日语听说能力还是非常有限。问题很明确是在于日语的输入还是不够多,毕竟工作讲英语,我又不看动漫、日剧、偶像团体,我对日本文化的吸收大多是阅读日文。这里有几个美国人同事,他们出于对日本文化(ACG)的热爱来日本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日语听说完全不是问题,难点只是在汉字而已。这也是为什么喜欢日本文化的中国人可以很快学会日语,因为既有直接输入,又天生对汉字难关免疫。

以我现在的能力,生活中和人交谈是非常尴尬的局面。譬如说,在买东西、吃饭等场合,我一般都会被默认为日本人讲日语,直到我开口暴露自己身份为止。我开口讲日语后,很快对方会说出一些我听不懂的句子,只有少数人具备简化语法和用词的能力调整到简单的日语,另一些人会切换到非常蹩脚的英语,剩下的人则会直接结束交谈。只有随著日语能力的进步,尽量减少我听不懂的部分,问题才可以解决。

与之相反,我的美国朋友抱怨另一种局面,即许多日本人看见他们的西方脸孔就直接讲英语,哪怕他日语不错,而对方英语很差,对方也坚持讲英语。如果以欧美的社会文化背景来揣度,这种现象容易被解读为日本人排外或者「种族主义」。但我认为这可能是出于日本服务业接人待客的一种规范,叫做「御持て成し(Omotenasi)」,大致说就是全心全意为客人考虑。只是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这种为他人考虑的结果可能事与愿违,进而产生误解。

十八、法律与秩序

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的一场电视辩论上,主持人提到了如何解决美国大城市如芝加哥的贫困和暴乱问题。特朗普的回答简单明了,就是实现法律和秩序(Law and order)。他的这个说辞被反对者批评为暴力镇压,忽视背后真正的问题云云,一直到今天还有人在争论。且不说「法律与秩序」是否真的被特朗普带回到了芝加哥,日本真的是一块「法律与秩序」之地。

迄今为止日本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对秩序的崇拜。在日本,不仅仅是法律,道德和未明言的社会规范都被奉为圭臬。有些人把这说成是日本的阴暗面,乃至是日本社会压抑的原因。我的观点相反,这正是日本社会最不可多得的优点。日本法律的执行非常严格,几乎可以算是说到做到,按纸面最保守的方式解读,而不像美国法律有诸多辗转腾挪的余地。

没有人否认日本是一个秩序井然的社会,这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一尘不染的大街小巷,永远准时的公共交通,严守纪律的学生,各行各业一丝不苟的职员。这种对秩序的遵守大大降低了社会的摩擦,使得人与人之间相处融洽又保持必要的距离。严格的秩序感大幅提升了社会运转的效率,使得现实与预期不会有过大的出入。举例说明,人人都准时使得只有日本可以做到国内航班在起飞前15分钟还能通过安检,从容地走到登机口。

十九、同质与多元

在日本社会秩序的背后,支撑这些规则的是整个社会的高度同质性。同质的社会里每个人的差异不大,有相似的价值观和道德感,因此人和人更容易相互理解,纸面上未书写的社会规范则更有约束力;人和人也有更高的相互信任感,信任则会降低社会成本,给全社会带来更高的效率。

支持多元文化主义的人还总是提到多元文化会促进创新,但这个结论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支持。先不说文化冲突带来的社会成本,多种不同的文化混合在一起是否更能更创新,都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与高度同质的日本相反的另一端是五彩缤纷的印度。这块神奇的次大陆上有数百种不同的语言、宗教和族群。这些不同文化背景的各色人在印度联邦制度下有限度地和平共处,内部秩序非常薄弱。族群复杂的印度难以有内生的秩序,历史上一直需要外来统治阶级的不断入侵来建立秩序,从雅利安人到大英帝国殖民历经数千年。这也就是为什么印度人总是说,如果当年没有英国,今天的印度不可能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凡是去过印度的人都会对那里无处不在的混乱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其多元文化带来的后果。

多彩的印度

日本从来不会为了多元化而多元化, 哪怕是如今逐渐放宽移民政策,也要求移民融入日本。这为崇尚多元文化主义的英美国家提供了一个色彩鲜明的另类样本,在某些方面与瑞士不谋而合。

同质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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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的这四年(四)

十二、现金流压力

从瑞士到美国以后,工资大减近四成。虽然这是预期之中的事情,毕竟瑞士的基本工资真的很高,而税又很低。但真正到美国看到自己收入大幅缩水以后,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刚刚搬过来的时候还有各种事情纷至沓来,让我一度情绪低落。不过几个月后我终于适应了新的环境,同时因为升职和调薪我的收入超过了之前在瑞士的收入。我在上一篇在Google的这四年(三)里面提到美国的生活给我带来的一大收获就是对资本、投资、现金流的理解,不得不说其实也是因为一开始的资金压力给我带来的。

我的资金压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投资过于贪婪带来的。我是年中到美国的,但又想把一年的401k(税前和税后)、IRA、HSA这些账户全部交满,结果就是每次工资到手只有几百美元。虽然有了复式记账以后从账面上看我的净资产是在增加的,但现金流的确非常可怜,困难到信用卡难以偿还的地步,我可谓是陷入了「流动性危机」。当然我还是不会信用卡最低还款缴纳巨额利息的,因为我通过学习了解到了一个强大的金融工具:「保证金借贷(Margin loan)」。保证金借贷其实就是把自己的金融资产作为抵押,获得一笔贷款,这笔贷款的利率通常非常低,甚至低于政府隐性担保的房贷。我印象中在2016年我付出的年化利率在2.5%左右。这个方法对我来说非常实用,因为我有股票、基金这样高流动性的产品,虽然迫不得已我可以变现,但有了保证金借贷以后我并不需要变现了。在美国如果有账面盈利变现是要缴资本利得税的。保证金借贷本质上和提高投资杠杆是一样的,只要我借得不太多(杠杆不太高),市场波动风险就不会影响到我。

十三、搜索基础架构

我继续参与了Google搜索的项目,但是从前端转到了后端。所谓Google搜索的前端,简而言之指的是用户查询时在线即时计算的部分。这包括关键字的语意理解、信息检索、排名算法等等。后端则是离线的部分,指的是网址发现、页面抓取、索引建立等这些不在用户查询时即时计算的工作。这个划分非常粗略,也不准确,Google的真实搜索系统要复杂得多。

在Google,大规模的离线数据处理系统也可以做到低延时,我做的恰恰是其中最实时的部分——Google搜索的即时索引系统。这个系统负责为新闻、Twitter这种高频率、低延时的内容建立索引。相比之前在瑞士的时候参与的语意理解项目,这个工作偏向于系统架构的设计。Google大规模数据处理的引擎很多,绝大多数都是为海量数据高吞吐量设计的,而这个系统则对实时性的要求很高,工作内容极具挑战。因为高实时性的要求,而且对Google搜索结果影响十分关键,这个系统有专门的运维工程师(Site Reliability Engineer)团队。此外我也不得不身兼一部分运维工程师的工作,某些时候要随传随到(Oncall)。作为开发工程师我的工作的重要部分就是让这个系统尽量稳定,这样也可以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即时索引

Google搜索对即时新闻的支持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有了。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系统,代码经过多代演进,一环扣一环。它的学习曲线要比之前的项目(语义理解)陡峭得多,光是把系统的每个部分在干什么搞明白我就花了差不多大半年。

在这个项目的两年里,我的工作可以分两类,一类是维护现有的系统和在现有系统上开发新功能,另一类是开发下一代的系统取代现有系统。Google的许多重要项目每几年就要有一次更新换代。这样的项目还是很吸引人的,因为一旦成功不仅会有个人的成就感,还有更大的升职机会,无论是对于普通工程师还是项目的管理层。

十四、项目的风险

新项目是有风险的,因为成熟的项目通常都有巨大的技术负债,而且又十分重要,新的系统必须在各个方面都要比原来更好才能说服决策层下决心取代旧的系统。这其实对决策层来说也是一个长远利益和短期利益平衡的问题。Google搜索的任何大改动都有可能会给这个市值几千亿美元的公司带来重大风险,对短期来说可能又好处有限。而长期来看项目都是有生命周期的,随着「老化」会让开发越来越困难,陷入停滞,所以必须再适当的时候引入新的系统。新项目失败的风险总是存在的,可能来自技术难关——新的系统并没有比旧的更好;可能来自利益冲突——新的系统使某些团队的利益遭到损害;可能来自资源的投入——决策层可能会在某个时候改变人选或者改变注意,撤回对项目的支持。这些原因都会导致项目的流产,但对于基层的工程师来说基本上是不可控的。

技术原因的失败并不罕见,因为Google前人开发的系统已经在各个方面都很优异了,可能只是使用的技术栈比较旧而已。新的技术栈并不一定就比旧的更好。要证明新的系统比旧的在某关键方面要好很多,而且其他各个方面也都不能差,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果不可能,就要退而求其次,证明新的系统「利大于弊」。这就更难了,什么是利什么是弊,对谁来说是利还是弊,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好在目前看了这个机制还是在运转的。在升职及个人成就感的激励之下,Google的各种系统一直在不断迭代更新,始终引领技术发展,或者至少保持在前沿。这样的激励同时有一个副作用,即很难有十分稳定的系统。Google内外都有很多批评的声音,声讨Google「随意」关停项目,令用户失望。系统的不断更新甚至关停对于公司内部的下游使用者来说也是个痛苦的难题。有人这么总结「Google的系统要么是没有文档(快速开发中),要么是已经废弃了」。历史悠久的产品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是它们依赖的子系统不时就会有通知说即将关闭,必须要在某个截止日期前迁移到新的系统。这样的通知意味着凭空出现的额外工作,而完成这样的工作吃力不讨好,没法说明自己工作的影响力。反过来说,上游系统开发者必须考虑新系统给下游带来的迁移成本。如果这个成本过高,又无法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必然会有来自下游团队的激烈反对。这种情况就可能会带来所谓的「利益冲突」。

我在这个项目的两年可以说是很幸运的。因为一方面我的工作让Google搜索成功应对了AMP的爆发式增长,另一方面我们还成功发布了新系统,完整取代了运行十多年的老古董。在这个项目中,我除了积累了个人经验,还锻炼了重要的协作能力。如前文所述新项目会带来团队之间的利益冲突,这个项目也不例外。慢慢地我发现工程师的协作能力的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但只有自己体会过才能理解为什么。个人技术能力呢?那当然更重要了,否则一切都是浮云。

十五、路径依赖

我大概是在2017年10月决定离开美国的,这回目的地是日本。这个决定可以说比离开瑞士更疯狂,更难被人理解。其实我自己也更难下决心,因为我离开那个团队可能并非当下职业发展的最佳打算。与此同时我还要再次面临收入的削减,会比上次从瑞士到美国幅度更大,即便是再次晋升也无法抹平的差距。最终,出于对不同的文化探索的热情以及一点冒险的基因,我下定了决心。

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我毕竟当时才毕业工作三年而已,未来有无限可能,这些可能性要趁早尝试。许多顺风顺水的人在某个时候都会陷入路径依赖——尽管每个局部选择可能都是最优的,但最终归于普通。这就像贪心算法的问题——取决于初值,沿着梯度优化最终只能得到局部最优解。这相当于最终能达到的高度在一开始就被决定了。

破解这种局面的算法之一是模拟退火。模拟退火算法的理念是在初期引入随机性,随着迭代次数的增加而减小随机因子,这样最终收敛到全局最优解的机率更大。跟随这个理念来考虑职业的选择,我决定跳出现有的路径,哪怕是这个路径的前方一片光明,现在只是为了体验不同的选择。

模拟退火

以上是模拟退火算法寻求全局最值,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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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的这四年(三)

八、投资未来

在美国的生活给我带来的另一个收获是投资理念的建立及对金融的进一步理解。这得益于美国高度金融化的社会。在来美国之前,我对美国金融的理解要么仅仅是在纸面上的,要么就是炒中国A股、黄金和比特币(不靠谱,请勿效仿)。来美国之后我才发现金融渗透到了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遇到的第一个挑战就是公司的401k计划,是大部分公司都提供的个人账户型养老金。养老金的来源从工资中扣除,有的公司还会匹配一些钱。401k这个东西其实对多数人来说也不是什么挑战,按照公司提供的默认值参与,或者根本不参与的人是大多数(全社会来看)。如果你是一个对自己未来负责的人,那么一定要考虑自己的养老金问题,什么时候都不算太早。恰恰是越早开始积累,复利带来的长期收益就越大。完全依靠政府养老金是不可持续的,未来政府最多只能提供救济金,像二十世纪后半叶欧洲福利国家的那种模式是一去不复返了。

但我想把它能给我带来的好处以及要付出的代价彻底搞清楚,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因为它实在是太复杂了。光401k就有传统、Roth两类,传统中又分税前和税后。这三种还有复杂的转换方式,操作不当会给税务带来巨大麻烦。

401k

图片来自BlackRock

401k之外还有IRA、HSA、FSA、529等各种特殊账户,可谓名目繁多。这些账户之间还有各种复杂的玩法,可以通过合法的「后门」转换,可以以之做抵押申请贷款,等等诸如此类。最关键的,没有哪一种玩法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佳选择,因为要取决于个人收入状况、开支需求和未来5年、10年、20年对资金的用途预期。书上、网上的讲述这些东西的资料也可谓汗牛充栋,但还是有很少有人能自信地说自己完全弄懂了。在另一个层面,这些所有的账户都是个人账户,是可以自己自由选择如何投资的。这一方面是极大的自由,但另一方面也是一个难题。我花了几个月时间研究这些投资账户的各种细节,也才有了一个大致了解,并据此为自己设计了投资方案。

这是我在瑞士从未仔细考虑过的问题,因为瑞士的养老金投资不像美国这样有如此大的自由度,大多只是定期存款而已。在美国我被迫学习了这些东西,意外地获得了更加完善的投资观念。这也是美国文化中「个人自由」和「为个人选择负责」两者不可分割的理念的体现。后来我还在养老金账户之外投资其他的金融产品,大概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利用指数基金进行被动资产配置,第二部分是在深入理解风险的基础上进行短期的投机和套利,第三部分是持有看好的股票。

九、量入为出

迄今为止,我已经坚持记账十年。这个看似简单的举动对大多数人来说在一开始都是很难坚持的,因为它的好处只有在长期才能体现出来。幸运的是,我早已经渡过了一开始的难关,从5年前开始就有了几乎每一笔收支的数据。有了大量的数据,我可以做到回望过去,对自己消费行为不断反思,真正做到「量入为出」。我的账本就像日记一样,打开账本看过去的开支能让我回忆起当天的各种细节,这种感觉非常神奇。记账让我拥有了准确预算的能力,就是几乎可以根据生活状态估计出接下来预计的开销。在过去几年里我有上百次旅行,在不断的训练和校正下,每次旅行的预算和决算差距越来越小。拥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大大提高我的财务安全感和自由感,让我即使面对突然大额的开销也能从容不迫。

随着我居住地增加,我的账户越来越多,尤其是有了美国的各种投资账户以后,又加之以诸多不能忽略不计的信用卡的点数,管理账目变得越来越难。在这样的需求下,我引入了复式记账法。虽然我已经有多年的记账习惯,并力求每一笔都不放过,但真正做到一笔不漏是在我开始用Beancount记账之后。Beancount是一个开源的复式记账工具,用一套专门的语法来记录每一笔开支。这个项目还提供了Web界面,可以自定义查询各种账目,即时生成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等视图。复式记账最大的好处是利用会计恒等式保证账目的一致性,以实现「零错误」的目标。目前我用它管理着我在五个国家的上百个银行、信用卡、证券、积分账户。这里是一个示例账本:链接。之后我会专门写一篇文章介绍利用Beancount复式记账。

401k

十、信用卡

养老金和金融产品丰富只是美国金融发达的一个体现,信用卡这个方面则更贴近每日生活。美国人对信用卡的喜爱超过了我的一切想像,在美国你可以看到铺天盖地的信用卡广告。美国的银行为了争夺客户,提供高得夸张的开卡奖励和刷卡反馈,同时提供好到难以置信的各种福利。举例来说,2016年大通银行推出了一款叫做「Chase Sapphire Reserve」信用卡,顿时引爆市场。大通银行为这个信用卡的申请者提供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开卡奖励(100000点数,相当于$1500),同时还有无限量的旅行、餐饮消费三倍反馈,更有可以无限次进入机场休息室的Priority Pass卡,和各种旅行延误保险、租车保险、购物保险。后来还有美国运通的白金卡、花旗银行的Citi Pdestige卡等等竞争产品纷纷面世,其奖励都令人咋舌。如果你对信用卡感兴趣,推荐看看「美国信用卡指南」。

Chase Sapphire Reserve

回过头来想一想,这些奖励的背后必然有其负担者,要记住「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对于银行来说,你很可能就是那只肥羊。如何避免成为那个肥羊呢?这需要对自己的财务状况了如指掌,而且要有足够的花销自律。一般来说信用卡公司的利润来自两个部分,一个是商家付出的刷卡手续费,在1%到4%的刷卡额之间,取决于商家的谈判能力。这对商家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于是只能通过提高价格来弥补。需要指出的是在美国收取信用卡费或者给现金消费者打折是违反与信用卡公司的协定的,如果举报甚至还能得到奖励。政府也更喜欢信用卡支付,因为对于税收更为方便。

另一部分利润则是欠款产生的利息,这个利率一般高达20%,加上定额的逾期费以后对部分人来说可能实际年化利率超过100%。如此高的利率为银行贡献了不可想像的利润,但是也可能成为银行甚至整个经济的定时炸弹。令我吃惊的是,如此多的美国人都会选择每月最小还款,对高额利率置若罔闻。更可悲的是越是低收入者,越倾向于最低还款。而像我这样收入更高、更为理性的人来说,则是一分利息都不付,只拿反馈奖励。

鉴于穷人更倾向于现金付款(无法获得信用卡,无法获得反馈奖励),或者信用卡欠款(巨额利息),有人批判这种制度是穷人补贴富人的「剪刀差」。不仅不正义,甚至可能成为下次经济危机的导火索。截至2018年末,美国信用卡行业共有接近1兆美元的循环信用卡债务(欠款1个月以上,产生利息的那种),差不多是每个家庭平均信用卡债务超过8000美元(参见福布斯文章)。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因为这些都是高利率的无抵押贷款。普通美国人的债务可不只有信用卡,还有同样巨额的学生贷款以及住房抵押贷款。一旦经济下行,失业潮爆发,许多人可能会无法哪怕最低还款。天文数字的债务可能会就此引爆,让「大而不能倒」的银行再次危如累卵。

十一、金融双刃剑

2017年夏天,我还看了一下纽约的房地产市场,主要是曼哈顿的公寓(不过最后没有买)。看房和研究贷款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在美国房产也可以轻易金融化,哪怕是自住房。除了初次的房贷以外,再融资是一间很常见的事情。再融资的意思是重新借贷,用新的贷款还清旧债。一般两种情况下会有银行追着你来做再融资,一个是利率显着下降的时候,另一个是房价大幅上涨的时候。利率下降后再融资意味着需要还的利息减少了,房价上涨的时候再融资意味着可以把房价升值的那部分变成现金,相当于多借了钱。哪怕不参与再融资,也还有更加灵活的金融产品「房产净值信用额度(HELOC)」。它可以帮助你用房产净值(房产市价减去贷款余额)作为抵押申请贷款,通常利率都很低。甚至有的银行会直接预先给你批准一笔HELOC,可以随取随用,不取没有利息。

美国的金融市场的发达程度真的可以让其他任何国家望尘莫及,美国的经济借此可以获得极高的效率。但同时金融也会轻易毁掉一个普通人,如果你没有足够的知识和自律,就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以上就是美国生活给我带来的人生经验。下一篇我会讲述在Google纽约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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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的这四年(二)

五、登陆纽约

前文说到了我离开了瑞士,下面说说我在Google的第二个阶段,我在美国纽约的两年生活。我对纽约的印象一开始是比较复杂的,源于我2013年第一次出国时探索的经历(参见「美国之行(三)纽约」),混合了喜爱和讨厌。但后来到欧洲以后,不知道怎么对纽约的爱超过了恨,或许是距离产生美?大概是随着在欧洲经历的丰富,我对湾区的单调产生了厌倦,而纽约却五彩缤纷。

2016年4月,我像百年前的欧洲移民一样,几乎是两手空空地来到了纽约,开始向往已久的新生活。到了以后我先住了两个月的曼哈顿高级公寓,这个是Google为跨国转移的员工提供的福利。虽然不要钱,但是还是会对纳税造成一定的影响,因为这部分会被算作我的「收入」累加到我的年总收入中,可能会使我的边际税率提高。不过无所谓了,先体验一下曼哈顿高级公寓再说。我的公寓在59街哥伦布圆环旁边的四十多层的高层,有可以一览哈德逊河和周边高楼大厦景色的阳台。在曼哈顿中央公园附近这样的地方,绝对配得上奢侈二字。

曼哈顿高级公寓

好景不长,两个月匆匆逝去。考虑到昂贵的房租和纽约额外的城市税问题,我像许多人一样搬到了哈德逊河对岸的新泽西。每天上班只能坐PATH地铁,平日还好,不过就是车上拥挤一点,而周末车次大幅减少,给我带来重大不便。就普通生活而言,对岸的泽西城还勉强宜居,河边Newport有很多景色很好也很贵的高层公寓。我住在了再往西的一站Grove Street附近,那边明显就没有那么浮夸了,更有美国普通社区的感觉。

新泽西普通社区

相比瑞士的均质单一,美国是一个多样性很高的国家,纽约更独占鳌头——这个城市里有来自世界上所有国家的移民。这种多样性不仅体现在种族、民族、文化上,更体现在经济上,换言之就是巨大的贫富差距。纽约有着数量惊人的亿万富翁,同样也有着触目惊心的贫困。巨大反差让纽约成为很多人又爱又恨的地方。世界上能与纽约相提并论的大都市,没有一个像纽约一样有这么糟糕的卫生状况和公共交通。但是纽约又是美国独一无二的城市,它的规划布局更加「旧世界」,和美国典型的郊区化城市不一样,较大程度保留了20世纪中叶逆城市化之前的繁荣都市核心。这使得纽约相比美国其他地方,不那么「无聊」了(参见我的文章「为什么美国这么无聊」)。

六、探索新世界

在美国的这两年,我保持了探索世界的习惯。本来以为美国会没什么可以去的地方,然而我的出行频率不降反升,更是在2017年达到了一年飞行113次历史高峰(参见「2017年旅行总结 」)。其实美国加上距离东海岸不算远的加勒比海、中美洲可以去的地方并不少,哪怕是看历史遗迹东北走廊也是值得仔细探访的。相比欧洲而言美国最大的麻烦是公共交通比较差,很多地方不开车根本去不了。但根据亲身经历,这种说法也并不完全准确,应该是取决于地点和个人偏好。由于我对大部分自然景观兴趣一般,而更喜欢看人文特色,经过仔细规划即使不开车也是可以到达的。尤其是博物馆,大部分都是在城市里面的,而在城市里面开车有时候反而更不方便。

美国城市的公共交通虽然不能算太好,但也还是可用的。查路线除了万能的Google Maps,还有一个叫做Rome2rio的神器。我不知道这么一家小公司是怎么做到把全世界大大小小的公共交通几乎全部收入囊中的,它的覆盖率令人叹为观止。此外再加上Uber基本就没有问题了。

远程交通自然是飞机了,纽约有三大机场,几乎可以达到美国所有角落。机票价格虽然没有欧洲那么便宜,但也绝对是可以负担得起的。信用卡点数换取航空里程奖励票也是一大途径。利用得当的话,几乎每个行程都能控制在往返200美元以内。唯一一点令人不满的是纽约三大机场距离市中心都太远了,交通各有各的不方便。最大的肯尼迪机场也最远,公共交通要么坐地铁A或者E线一个小时,要么去宾夕法尼亚火车站坐长岛铁路,然后再换乘机场轻轨,总共要一个半小时以上。拉瓜地亚机场只能地铁转公交车,车上经常人满为患,虽然近一点但是行程最累。纽瓦克机场在新泽西,也有火车可以到,然而这个火车经常不准点,容易耽误。由于我住在新泽西,打Uber去纽瓦克机场成了另一个选项。新泽西没有纽约政府和出租车司机和联合垄断,Uber的价格要便宜得多,有时候拼车能比公共交通去机场还便宜。

即便是有些不方便,我还是几乎能每个周末都飞到其他地方去。不像欧洲几乎都是短距离,我在美国飞行距离远了不少,甚至一个周末都往返过墨西哥城、哥斯达黎加这么远的地方。就美国国内来说我去了三十多个州,几乎全部是在主要城市里。有人感觉美国的城市有什么意思,荒凉得一点人都没有。其实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到底在干什么,尤其是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市中心大街上时。后来我有了答案,我喜欢的是一个城市的兴衰历史。每到一个地方我必去的就是当地博物馆,美国许多城市哪怕是很衰败,博物馆也还都不错。在博物馆中我可以浏览一个城市是怎么建成的,从欧洲人建立殖民地开始,到成为一个商业重镇,再到衰落和复兴。整个过程仿佛一个鲜活的生命。

我的足迹当然不止在美国,拉丁美洲更是让我沉迷。要问我美洲最喜欢的城市是哪里,那当然是墨西哥城。作为欧洲人最早开拓的大城市,新西班牙总督所在地,墨西哥城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西班牙式浪漫的气息,甚至比西班牙更有活力的感觉。无论走到墨西哥城的哪里,都能在街道大门的背后发现一座壮丽的西班牙式宫殿或天主教修道院。更令人震撼的是埋藏在地下的阿兹特克帝国首都特诺奇提特兰,一个传说中神秘文明的伟大都市被西班牙人一夕间摧毁,墨西哥城的大教堂就建立在神殿的废墟上。这样的文化氛围让美国即便是最有历史的纽约也相形见绌。

墨西哥城

七、美国的常识

我在美国游荡的时候,学到的另一个重要的知识就是对美国人来说的「常识(common sense)」。什么是常识呢?就是对美国城市社会的宗教、种族和阶级的了解。在实践中,就是哪条街可以去哪条街不能去,去哪里可能有危险,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反应。这些东西很多是没法在书上学到的,因为这大多不具有严格的因果性,难以立论而不刺激到某些群体。这也就是说,许多道听途说的结论并不是准确的,有许多广为流传的错误印象亟须破除。就我在北美传说中最危险的几个地方(底特律、哈雷姆、卡姆登、奥克兰、华雷斯城、蒂华纳,参看美墨边境双城记:蒂华纳、华雷斯城)探索的经历来说,危险程度被很大程度上夸大了。虽然你不用非去不可,但也大可不必谈之色变。

我遇到的最危险的一次经历在晚上在旧金山市中心,联合广场附近。由于在边走路边看手机,不小心闯入了一个小街道,这个街道在白天很热闹,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那天晚上,这个街道的垃圾箱附近聚集了几个交易什么东西的人,很有可能是毒品。其中有个人看到我接近,立刻大喊「Fuck off」,同时掏出了手枪。我立刻关闭手机屏幕,掉头就走,成功躲过一劫。事后回想我的反应是正确的,毕竟我不是他们的对象。我的闯入对他们的秘密交易构成了威胁,尤其是使用手机可能被怀疑在拍照录像。这种情况下我关闭手机立刻离开正是他们所希望的,以至没有追我的动机。事后做出这样的分析不难,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决定容不得思考的时间。这种经验只能在美国亲身经历才能获得。

只要有必要的常识,在美国旅行,哪怕是一个人,也没有传言的那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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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的这四年(一)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在日本住满了一年。

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时刻,因为我几乎可以开始申请日本永住了。这得益于2017年日本政府开始实行的「高度人材」签证政策,该政策大幅降低了日本永住的难度,使得满足标准的人可以在仅仅住满一年后就开始申请永住。在此之前,申请日本永住可谓比加入日本国籍还难,需要住满10年才可以。但是到底要不要申请呢?其实我还没想好,这需要仔细规划之后才能做出决定。对了,如果对加入Google东京有兴趣,可以向我发邮件(附带简历),不过我不保证内推。

这也是一个值得反思的时刻,因为从2014年九月开始,到现在我已经在Google工作了四年半。想想看大学也不过是四年,现在距离大学毕业时,比大学毕业时距离入学时还要远了。即便是我的选择攻读博士的大学同窗,也快要开始毕业了。

过去的一年里我竟然没有发表一篇文章,实在是不该!的确是我变得更忙碌了,但这不是一个好借口,时间还是有的。经过深刻地反省,同时贯彻了「对生活做减法」的哲学之后,我终于找出了时间写这么一篇文章。一不小心写成了长篇大论,所以我决定把它分为多个部分发出来。

一、始于瑞士

2013年秋天,我通过了Google的面试。当年Google的政策是全球招聘,并尽量让所有人到湾区的总部去工作。这个政策与今天主张发展全球办公室的理念大相迳庭。从2013年开始,美国H1B签证就要「抽签」了,因此许多在国外招聘的人最终无法进入美国。当时Google的招聘部门发明了一个特别的流程,让那些通过了面试但没有拿到签证的人到Google海外的办公室去工作一年,然后再转到美国去。为何是一年呢?因为工作满一年之后,就可以申请美国L1B签证了。这个签证不受名额限制,其目的是让跨国公司的管理人员和具有特别技能的专业人士可以调动到美国。我就是参与这个项目的员工之一。

我在拿到Google的聘书之后,通过一些谈判和内部联络找到了去苏黎世的机会,并且顺理成章办下来了瑞士工作签证。后来工作不久我才知道,我是极其幸运的一批人,因为从2015年开始瑞士就收紧了签证政策。像于我这样的毕业生,直接到瑞士工作变得根本不可能了。2015年下半年入职的人大多去了慕尼黑、伦敦这些地方。虽然都在欧洲,但是苏黎世有其他地点难以望其项背的优势。一言以蔽之,就是高收入、低税收。同样是Google刚刚入职的工程师,苏黎世的税后收入(只算基本工资)大概是伦敦、慕尼黑的2.5倍,比美国也能高出50%以上。当然,这个差距还来自这么多年一直强势的瑞士法郎,尤其是2015年对欧元暴涨以后。我的另一篇文章「瑞士旅居记」更加详细地介绍了在瑞士生活。

二、一个世界在等待

不知道看这篇文章的读者有多少人足够老,还记得2005年(14年前!)那个著名的广告语「一个世界在等待」。没错,是魔兽世界。我有幸是魔兽世界中国最早的那一批玩家,那个世界给我的中学时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与「一个世界在等待」同样著名的另一句广告语则是「做你从未做过的事」,当年魔兽世界的运营商第九城市跟可口可乐合作,找来当红组合SHE代言魔兽世界。

SHE、可口可乐、做你从未做过的事

我虽然早就离开魔兽世界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几乎是十年后,这两句广告语可以概况我在瑞士渡过的1年零8个月。

我尝试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活方式,一直对我影响到今天。这种体验就是不断旅行,探索未知世界,开拓新的边疆。在2013年之前,我从未出国过,直到因为阴差阳错得到了在英国实习的机会之后我才开始独自旅行——那是我初次探访未知的世界(当时的环球旅行游记)。

我真正开始努力走遍欧洲是从2014年到瑞士以后了。本来去瑞士之前我并没有这样的规划。到瑞士的第一次旅行是一个周末跟着同事去距离苏黎世不远的莱茵瀑布,那次旅行让我记忆犹新,乃至可以说是食髓知味了。

莱茵瀑布

利用瑞士的地理优势和欧洲廉价的交通,我几乎每个周末都在旅行。仅仅一年出头我就去过了欧洲除了白罗斯之外的所有国家,包括安道尔、圣马利诺、列支敦士登等小国,也包括科索沃摩尔多瓦等游客罕至之地。离开欧洲的时候我还有些不舍,毕竟真正走遍欧洲可能穷尽一生也没法达成,但后来再看这其实只是我探索世界的一个开端。

探索欧洲各地的同时,我对欧洲历史文化产生了极度浓厚的兴趣,更重要的是产生了对世界无穷无尽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驱使我在后来的几年里不断旅行,走遍世界各地。

总是有人误解我没有在工作或者长期在休假,实际上我的大部分旅程都是在平常的周末,另一部分则是公共节假日和带薪休假(瑞士25天一年)。其余时间我还是一直在努力工作的。

三、调参师

既然谈到了工作,我就来讲讲我在瑞士Google到底干了什么。在入职之前,我和大部分毕业生一样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做什么,只是大概了解到我要去做Google搜索质量的提升,感觉很「核心」!入职以后才知道,我加入的项目是解决语音搜索中上下文解析的问题。大概说是根据用户搜索的上下文内容,改写用户的搜索关键字。举例来说:用户问「日本首相是谁?」,搜索结果显示「安倍晋三」,然后用户再问「他年龄多大?」。我的项目的工作就是把第二个查询改为「安倍晋三年龄多大?」有了这个技术,Google的语音搜索就不再是孤立的一个个查询,而变成了某种可以对话的界面。

现在看这个东西难道不就是Google助理的基本功能吗?但是在2014年Google助理还不存在,它是2016年5月才发布的。这个系统是Google助理的一部分前身。我入职的时候的经理是Behshad Behzadi,一个8级的工程师(在Google 8级是个非常高的级别)。他是若干个可以被称为「Google助理之父」的人之一。

这个基于上下文的解析改写查询看似是个简单的问题,其实却是自然语言处理中的「指代消解」难题。对于人来说很自然的指示代词理解,要通过算法来解决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因为这涉及到了众多上下文和隐含的知识网络。而且根据不同的语言特性,并不是所有的指代都有代词作为标记的。大多数语言都习惯省略代词,包括西班牙语、土耳其语、日语,反而英语从来不省略代词是个很特别的例子。整个问题目前还是自然语言处理学术界研究的前沿课题之一。而对于产品来说,仅仅有指代消解还不够,更要有语句改写和生成,相当于用一句话把用户的几句话复述一遍。这又是另一个自然语言处理的研究领域。

平心而论,如果真的能把这两大难题解决,或者提出什么有突破性的方法,并在学术界得到认可,我都可以博士毕业了。然而我并不是在读博士,做产品并不是在搞研究。我要做的是用现有的方法,在工程的角度实现产品所需的功能,这就是研究者和工程师的根本区别。在这一年半内,我尝试了许多方法,在各种指标上显著改进了诸多语言的效果。

这个工作一开始是挺有意思的,但慢慢我发现其实不怎么用写很多代码,而主要是帮助做各种实验,调各种参数。「调参师」这个名字恐怕更能概况我的工作。这样的工作并非我的热情所在,尤其是作为初级的工程师我在许多技术决定上没有话语权。从Google内部的晋升游戏规则角度来说,这或许还是一个不错的项目。因为项目指标明确,比较容易说明自己工作的影响力。吊诡的是,在工程中「解决」这个无法解决的学术难题,其实并没有多难。我确实做出了不少改进,但都显而易见。因此我的第一次尝试晋升果然失败在了「问题难度」这一点上。即便如此,在一年多以后我还是成功晋升了。

四、瑞士,后会有期

离开瑞士这个决定其实有点难,我在另一篇文章中也有所涉及。因为瑞士的确是一个生活水平很高的国家,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另一个打击是转到美国之后我的工资会有一定的降幅,税前就有差距,税后差距更大。但是我当初加入Google是属于那个特殊的流程的,如果选择留下就意味着我要背叛承诺,同时放弃一部分到美国才会发的股票。同时美国纽约也是一个吸引人的城市,而且新的工作内容也比较有意思。最终,出于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抱着「后会有期」的态度,我选择了离开瑞士。

时隔一年多,我再次造访苏黎世。清晨的苏黎世湖畔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美丽,而在美国生活了一年的我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我。

再来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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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旅行总结

2018年初,我的根据地从纽约迁到了东京,旅行模式也有了较大变化,论飞行里程远不如2017年。该年度飞行总距离是16万公里,65个航段,造访56个机场,乘坐了31家航空公司。距离最长的航班是纽约到台北,距离最短的航班是神津岛到东京调布机场。2018年由于造访了新西兰,去过的最南端和最东端分别更新为基督城(43.49°S 172.53°E)和奥克兰(37.01°S 174.79°E),最北和最西则是莫斯科和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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