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多瓦穿越之旅(一)

提到「摩尔多瓦」这个国家,恐怕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没听说过」。这个东欧小国在世界上的存在感确实很低。论人口,摩尔多瓦只有区区三百多万人,而领土面积相当的荷兰却有一千六百万人。论经济,摩尔多瓦排欧洲倒数第一,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只有不到2000美元,是中国的三分之一,比乌克兰、科索沃还要低。论历史文化,似乎没有什么重大的历史事件发生过。我为什么要去这个国家呢?是为了吸引着我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国」。

摩尔多瓦曾经是苏联的一部分,现今夹在在罗马尼亚和乌克兰两个东欧大国之间,这个国家作为独立的个体诞生于1991年苏联解体,其前身是苏联的「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俄语简称摩尔达维亚(Moldavia)。经过数月精心策划,2016年3月,我终于亲自来到了摩尔多瓦。我为什么称此行为穿越之旅呢?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行程从西到东、从南到北穿越了差不多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另一方面是我仿佛时空穿越一般回到了苏联时代,以及历史上的摩尔多瓦公国。

「德涅斯特河沿岸」

「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国」是欧洲的几个未被普遍承认的国家之一,也被认为是亲俄分裂势力。这个国家位于摩尔多瓦东部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带,大部分领土位于德涅斯特河东岸,于是又叫「德涅斯特河左岸」、「外德涅斯特河」。德涅斯特河沿岸的独立源于苏联解体后摩尔多瓦的一场内战,起因是由于德涅斯特河沿岸的斯拉夫人不满摩尔多瓦当局试图并入罗马尼亚,并取消俄语的官方地位。俄罗斯派出一支维和部队干涉内战,并驻军至今,成为了德涅斯特河沿岸的靠山,造成事实上摩尔多瓦政府从未统治过德涅斯特河沿岸。

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国多次公开要求加入俄罗斯联邦,但是没有得到俄罗斯的正面回应。这个国家的地位没有得到任何主流国家的承认,包括俄罗斯在内。与之相似的是阿布哈兹、南奥塞梯和卡拉巴赫三个国家,连同德涅斯特河沿岸,这个四个亲俄分裂势力从2007年开始相互承认并且建交(最近似乎还加上了「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

我一向对这样的民族交汇地带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再加上它是苏联的一部分,更加深了我的向往。苏联的许多加盟国和卫星国都是一夜倒台的,仿佛时间定格在了那个时代,令人唏嘘。亲自造访这些遗迹,给我带来的震撼更加难以言表(参见我的保加利亚初探科索沃一日探游)。

历史上的摩尔多瓦

摩尔多瓦和罗马尼亚渊源深厚,因为摩尔多瓦的大多数居民都是将罗曼语的罗马尼亚人。历史上的摩尔多瓦地区包含了喀尔巴阡山到普鲁特河之间的西半部分,和普鲁特河到德涅斯特河的东半部分,其中东半部分又叫比萨拉比亚(Bessarabia)。如今的摩尔多瓦共和国位于比萨拉比亚,位于罗马尼亚的西半部分也叫摩尔多瓦地区(罗马尼亚由瓦拉几亚、摩尔多瓦和特兰斯凡尼亚组成)。

罗马尼亚构成

十五世纪中,斯特凡三世统一了从喀尔巴阡山到德涅斯特河的摩尔多瓦公国,并且成功抵抗了奥斯曼帝国的扩张。但是后来奥斯曼帝国还是占领了摩尔多瓦,并统治了两百多年。十九世纪初的俄土战争中,奥斯曼帝国战败并割让了比萨拉比亚给俄罗斯帝国。二十世纪初,比萨拉比亚短暂独立,但随后又被苏联重新占领。苏联把比萨拉比亚的南半部划给了乌克兰,北半部成立了「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也就是现今摩尔多瓦共和国的前身。

摩尔多瓦公国

摩尔多瓦旧都——雅西

我的摩尔多瓦穿越之旅行程始于从克鲁日-纳波卡到雅西的过夜火车,这两个地方都在罗马尼亚。由于巴塞尔有直飞克鲁日-纳波卡的航班,我选择了先飞到克卢日-纳波卡,在当地探寻一番,然后坐火车前往历史上摩尔多瓦公国的首都雅西。顺便一提,克卢日-纳波卡(Cluj-Napoca),曾是特兰斯凡尼亚(Transylvania)的首府,过去也有大量讲德语的居民,德语叫Klausenburg。Cluj这个词来源于拉丁语clausus,与Klause同源,意思都是「峡谷」,克卢日-纳波卡就位于峡谷之中。而Napoca则是几十年前为了强调罗马尼亚人的历史身份,加上的达契亚语的名字。Transylvania可以拆成拉丁语trans「外」和silva「森林」,意思是跨过森林的地方。

我提前在罗马尼亚铁路的网站上买了高级单人包厢的火车票(车票PDF),价格只要181.05罗马尼亚列伊,相当于只要不到40欧元。罗马尼亚火车高级包厢的条件非常好,可以上锁保证安全,铺位干净整洁又舒适,包厢内还有洗手池和电源插座。火车从克鲁日的发车时间是晚上21:29,到达雅西的时间是6:49,正好适合舒舒服服睡一夜。

到雅西之后,我去火车站旁边的汽车站问了去摩尔多瓦首都基希讷乌的车。时刻表是不怎么管用的,基本还是要当场去问才能确认发车时间。可能是移民的动力驱使,也可能是由于共产主义时代留下的基础教育体系,东欧国家的年轻人普遍英语水平还不错,哪怕是不太发达,没什么外国人的地方。确认了有一班9:30出发的小巴以后,我就去逛雅西了。小巴条件一般,价格不贵,只要35罗马尼亚列伊,相当于7欧元,尽管听说还可以还价。

雅西是摩尔多瓦的文化和宗教中心,有许多东正教堂。尽管是早上七点多,每个教堂都有许多虔诚的信徒,大多数中老年人。教堂门口还有许多卖蜡烛和某种树枝的商贩,几乎每个去教堂礼拜的人都会买一点,大概是当地的宗教习俗。雅西不仅有许多历史久远的教堂免于战火,还有许多新建的教堂,内部装饰比较现代。

雅西教堂

雅西市中心最大的、最漂亮的建筑是一座宫殿,曾经是「雅西人民文化宫」。

雅西人民文化宫

雅西有很多共产主义的印记,从百事可乐的广告上的红领巾就可以看出来。

雅西红领巾

初入「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国」

雅西到摩尔多瓦首都基希讷乌有两百公里的路程,考虑到东欧国家落后的基础设施,估计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到。意外的是只经过了三个半小时不太颠簸的车程,我就到了基希讷乌。到基希讷乌后,我买了一张当地的手机卡用来上网,买之前店员说到德涅斯特河沿岸也可以用,实际上并不行。30天无限流量的4G卡价格只要50摩尔多瓦列伊,差不多只要2欧元。我发现东欧前共产主义国家的手机流量价格都很便宜,包括俄罗斯、乌克兰、外高加索和前南斯拉夫加盟国。可能是这些国家遗留下来了庞大的基础设施,但是人均收入又很低,所以才能有便宜的通信。另一方面应该感谢华为,这些国家的许多运营商的通信基础设施都使用了华为的设备,价格便宜又有品质保证。

在汽车站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在车站附近的集市逛了逛,我就坐上了去德涅斯特河沿岸首都蒂拉斯波尔的小巴。这个小巴价格更便宜,只要36.5摩尔多瓦列伊,也就是不到2欧元。开车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到了德涅斯特河沿岸的「边境检查站」,这个检查站不是边境,而是德涅斯特河沿岸单边设立的关卡。也就是说,由于摩尔多瓦不承认德涅斯特河沿岸独立,不对在「摩尔多瓦境内」的自由行动设限。而另一边德涅斯特河沿岸认为自己是独立国家,所以当然要设立边境了。这种一边有边境、一边没有边境的情况很像塞尔维亚和科索沃(科索沃游记)。

德涅斯特河沿岸边境检查站

检查站有警察过来查车上所有人的身份证件,因为只有我是外国人,所以被带进了检查站小屋登记身份。登记的时候就问了一下我来干什么,以及停留地址,然后就给我打印了一张「移民卡」。据说这个移民卡千万不能丢,否则出境会遇到大麻烦。

德涅斯特河沿岸移民卡

距离基希讷乌70公里,路上总共花了一个半小时,我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蒂拉斯波尔。蒂拉斯波尔的汽车站就在火车站门前,其实没有专门的汽车站,只是几个站牌而已。我看到了去莫斯科、圣彼得堡、索契、雅尔塔、基辅、敖德萨的站牌,可见德涅斯特河沿岸跟俄罗斯、乌克兰的联系要比跟摩尔多瓦、罗马尼亚的联系紧密得多。

蒂拉斯波尔火车站

典型的苏联建筑风格火车站。一边写着西里尔字母罗马尼亚语гара(gara),另一边写着俄语вокзал(vokzal)。

蒂拉斯波尔火车时刻表

火车站里面还挂着当年的时刻表(可能是苏联时代),曾经这里也是一个交通枢纽,每天有好几班去莫斯科的火车,还有去克里米亚首府辛菲罗波尔、保加利亚海滨城市瓦尔纳,最远甚至有到北极圈城市摩尔曼斯克的。苏联盟国倒台以后,铁路客运逐渐衰落,长途汽车成了主要的替代交通方式。如今只有两条线路还经过蒂拉斯波尔,一条是基希讷乌到莫斯科,一条是基希讷乌到敖德萨。

摩尔多瓦基本没有什么旅游业,更很少有人造访德涅斯特河沿岸了。我在蒂拉斯波尔住在了一个叫Go Tiraspol Hostel的地方,位于一座苏联式的小区楼上(现已更名为Lenin Street Hostel)。Go Tiraspol Hostel是一个开业时间不长的青年旅社,其实更应该说是民宿,是Dmitri经营的副业。在德涅斯特河沿岸,经营任何企业哪怕是旅馆都非常困难。为了逃避当局的监管(勒索),Dmitri给我提供了另一个地址用于入境的时候登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入境检查点的官员说地址无效,我只好提供了真实的地址。由于我的「移民卡」有效期只有一天,而我要住两个晚上,Dmitri还专门带我到当地的警察局登记,延长我的移民卡有效期。

登记完以后,我到附近的一家超市里面换了当地货币「德涅斯特河沿岸卢布」。当地的银行似乎没有跟外部世界连接,所有ATM机都只能用当地的银行卡,所以我只能拿欧元现金换。德涅斯特河沿岸卢布是一个被当局完全操控的货币,所有兑换点价格一样,而且买卖价差不小。我用1:12.6的汇率换了20欧元。

德涅斯特河沿岸卢布

德涅斯特河沿岸卢布是由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国中央银行发行的,是当地惟一的法定货币。摩尔多瓦列伊在当地不可以使用,但是可以兑换。反过来,在摩尔多瓦控制区,德涅斯特河沿岸卢布就是废纸,根本无法兑换。德涅斯特河沿岸卢布的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有3卢布、5卢布、10卢布的塑料硬币,像游戏卡片一样。

德涅斯特河沿岸卢布硬币

德涅斯特河沿岸的物价非常便宜,比摩尔多瓦还要便宜,但是主要是低端的服务业和涉及劳动力的产品。当地高级场所的物价一点也不便宜,不是当地一般人消费得起的。由于第一天晚上实在不知道吃什么,于是就走进了一家高档餐厅。餐厅环境优雅,装饰考究,顾客看起来也都是有钱人。我点了一份烤肉和德涅斯特河式的红菜汤,红菜汤味道非常好,配合现烤的面包、蒜泥肉片,可以说是我尝过的最好喝的红菜汤。最后价格是142卢布,相当于11.2欧元。这个价格是我第二天平价午餐价格的5倍。

蒂拉斯波尔高档晚餐

晚饭后回到了只有我一个人的青年旅社,Dmitri把他的好友Irina也叫了过来,计划第二天和第三天的行程安排。Irina是当地的一个英语老师,Dmitri让她带我第二天逛蒂拉斯波尔和附近的本德尔城堡,也算是补贴她低廉的收入。我们三个人聊天了很久,他们向我介绍了德涅斯特河沿岸的方方面面。德涅斯特河沿岸的大部分俄罗斯人都想加入俄罗斯,因为作为一个没有资源、不被国际承认的小国,他们的发展太受限了。这里的俄罗斯人一般都有至少两本护照,有人有三本甚至四本。首先是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国护照,这个护照只能当国内证件使用,没有任何国家承认。

德涅斯特河沿岸护照

其次,俄罗斯人可以申请俄罗斯护照,乌克兰人可以申请乌克兰护照,如果两国都有亲戚,那么两本护照都可以申请。最后,有些人还申请摩尔多瓦护照,纯属为了在欧盟旅行方便(免签),大部分人出于自尊心不愿意申请摩尔多瓦护照。Dmitri就有德涅斯特河沿岸、俄罗斯、摩尔多瓦三本护照。

当地平民的收入很低,基本是欧洲的最低水平,大概跟乌克兰相当,换算大概是100欧元月薪。由于当地物价低廉,根据购买力评价,我估计可能相当于250欧元在德国的购买力。考虑到当地人收入,当地的进口产品可以说很贵。和俄罗斯、乌克兰类似,德涅斯特河沿岸的经济是寡头操控的「二元经济制度」。所谓二元,指的是这个国家没有中产阶级的社会结构,社会被割裂为极少数富人和绝大多数穷人。由于货币不稳定,稍微昂贵一点的东西都是以欧元、美元计价的,而当地货币通货膨胀严重。长期高通货膨胀的结果就是,掌握大量资产、外汇的富人越来越富,手里只有当地货币的穷人则一直很穷。这种社会结构看来很不稳定,难道富人不怕穷人造反吗?当然怕,所以富人的财产基本都放在瑞士、巴拿马,并且取得塞浦路斯护照,随时准备跑路了。

通过和Dmitri、Irina聊天以及后来观察发现,德涅斯特河沿岸还保留了类似于苏联的经济制度。曾经的国有企业被私有化为几个寡头,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叫Sheriff)的集团,经营了超市、加油站、餐厅、工厂、进出口、足球队等几乎一切行业。德涅斯特河沿岸人以能为Sheriff工作为荣。Sheriff和政府、中央银行关系密切,甚至可以说这个企业控制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德涅斯特河卢布几乎就是Sheriff集团的兑换券。

德涅斯特河沿岸中央银行

除了Sheriff集团,德涅斯特河沿岸的产业还有发电厂和俄罗斯军事基地。后面一天的行程Dmitri专门带我去了德涅斯特河沿岸南部靠近乌克兰边境上的一个苏联时期遗留下来的发电厂。

瑞士旅居记(四):文明分割带

在欧洲大陆的地图上从布鲁塞尔到的里雅斯特连一条线,可以画出两个民族的交汇带。这个交汇带也是欧洲文化最核心的地带,从比利时的首都布鲁塞尔开始,连接卢森堡,沿着莱茵河穿过阿尔萨斯,到达瑞士巴塞尔,然后继续向南经过伯尔尼,沿着阿尔卑斯山冰川向东穿过提契诺州的山脊和格劳宾登州的恩加丁峡谷,再连接意大利南蒂罗尔,向东南到达斯洛文尼亚边境城市戈里齐亚,最后连接亚得里亚海港口城市的里雅斯特。这条线便是我构想出来的布鲁塞尔-的里雅斯特线,我把它称作「日耳曼-拉丁文明分割带」(Google My Maps)。

这条线大致勾勒出了拉丁民族和日耳曼民族的界限,不仅是日耳曼和拉丁文明的边界,也是欧洲人口最为密集,历史古迹最为会聚的地带。瑞士在这条线的中央,成为两个民族的重要缓冲区。在这条线的东南尽头,还是欧洲惟一的日耳曼、拉丁和斯拉夫三个民族的交汇地——的里雅斯特。

布鲁塞尔-的里雅斯特

布鲁塞尔

从西北到东南,布鲁塞尔是分割带上的第一个大城市,它位于比利时中部,是比利时荷兰语区中的法语飞地。比利时是法国和荷兰的缓冲带,北部是讲荷兰语的弗拉芒大区,南部是讲法语的瓦隆大区,东部还有少部分德语人口。布鲁塞尔位于荷兰语区内,但却是一个法语城市,可见其文化融合之久。在英语兴起之前,法语一直是欧洲大陆的通用语,而荷兰语和德语甚至英语都被认为是没有文化的语言,于是一国之都使用法语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哪怕是被荷兰语包围。下图是布鲁塞尔大广场。

布鲁塞尔

卢森堡

沿着法语和荷兰语的分界线,分割带触及到的下一个地区是卢森堡。和比利时类似,卢森堡也是一个帝国之间的缓冲带,它有大量的卢森堡语(德语方言)居民,而卢森堡城也是法语城市,可见法语的文化优势地位。卢森堡借助其十字路口的地位,成为了欧盟和欧元区内最富有的国家。

卢森堡城

阿尔萨斯

溯莱茵河而上,分割带穿过法国的阿尔萨斯大区。阿尔萨斯曾是德法冲突的重大根源之一,被两国交替占领。由于这个历史原因,二战后欧盟成立专门将许多机构设立在了阿尔萨斯的首府斯特拉斯堡(法语Strasbourg,德语Strassburg)。德法两国的和睦友好是欧盟最重要的政治基础。

许多人知道都德的《最后一课》,讲述了德国侵占阿尔萨斯,进行德语同化教育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在法语居民的视角上叙述的,而事实却是阿尔萨斯大部分居民讲的阿尔萨斯语是日耳曼语的一种,跟法语差别很大。阿尔萨斯人的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至今还在争论之中,催生了阿尔萨斯独立运动。下面的这个照片是我2014年冬天在阿尔萨斯的著名小镇科尔马(Colmar)拍摄到的游行。

阿尔萨斯独立

巴塞尔

继续沿着莱茵河,到达德法瑞三国交界城市巴塞尔,一个德语城市。巴塞尔建城可以追溯到罗马时代,巴塞尔东边不远的奥古斯塔·劳里卡是罗马帝国在莱茵河上的重要防线,正是以此为据点罗马帝国开始了征服高卢人和日耳曼人的扩张。巴塞尔历来就是交通重镇,因为从这里开始,莱茵河折向北方,并且通航能力大大增强。

作为三国交界处,巴塞尔有三个火车站,分别属于瑞士联邦铁路(SBB)、德国铁路(DB)和法国国家铁路(SNCF)。其中瑞士站和法国站在一起,位于莱茵河南岸,德国站又叫巴登火车站,根据德国巴登符腾堡州命名,位于莱茵河北岸。下图是巴塞尔瑞士火车站。

巴塞尔瑞士火车站

巴塞尔还有一个位于法国圣路易境内的机场,名叫巴塞尔-米卢斯-弗莱堡机场,又叫欧洲机场(EuroAirport)。这个机场是欧洲惟一的两国共管机场,机场内设置瑞士区和法国区。在瑞士加入申根协定之前,机场内有着复杂的过境区,而且有一条无需过境机场直通巴塞尔的公路。这个机场还有三个不同的IATA机场代码,分别是BSL、MLH和EAP。

巴塞尔-米卢斯-弗莱堡机场

从巴塞尔一路向东南深入阿尔卑斯山脉,直到圣哥达山口。这里是瑞士德语区和意大利语区的分界线,也是地中海气候的分水岭。1882年,瑞士人修通了穿越圣哥达山口,长达15公里的铁路隧道,从此跨阿尔卑斯山道路不再是难于上青天。一百多年后的2016年,历经17年的长久施工,瑞士人再次修通了一条长达57公里的圣哥达基线隧道

恩加丁峡谷

沿着阿尔卑斯山脊向东,是格劳宾登州的恩加丁峡谷。这里的第一语言是罗曼什语,瑞士除了德语、法语、意大利语之外第四个官方语言。罗曼什语尽管使用人数非常少,却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曾经广布阿尔卑斯山的峡谷之中。与阿尔卑斯山中的德语不同,罗曼什语是拉丁语族在阿尔卑斯地区的稀少残留。从罗马帝国征服高卢人开始,横贯阿尔卑斯山南北的民族逐渐被罗马化,其语言被通俗拉丁语代替。日耳曼人崛起之后,阿尔卑斯山的峡谷中的讲拉丁语的居民开始了长达千年的日耳曼化。一个重要的线索是苏黎世东南不远处的瓦伦湖(walensee),其中see是德语「湖」的意思,而walen来和现代德语的welsch同源,最终来自于原始印欧语的walhaz,意思是「外国的」、「异域的」。welsch至今在瑞士德语中还表示讲罗曼语的人,包括法语、意大利语和罗曼什语。如今瓦伦湖毫无疑问地位于瑞士的德语区,而它的名字则透露了此地在命名之时是讲罗曼语的族群之地,或许便是罗曼什语的祖先。

再说回恩加丁峡谷,要说我最喜欢瑞士什么地方的景色,毫无疑问是恩加丁峡谷。这里除了有独特的罗曼什语,还有最原生态的瑞士风光。这种原生态源自人烟稀少和交通不便。这里的火车班次相对较少,而且并不是每一站都停,如果需要下车,需要像在公交车上一样,事先按按钮请求停止。下图是我在恩加丁峡谷的山上小镇瓜尔达拍的照片。

恩加丁峡谷——瓜尔达

恩加丁峡谷中最大的城镇是施库尔(Scuol)。施库尔以温泉出名,从罗马时代,这里就已经有了温泉浴场,如今还是一大吸引游客之地。下图是峡谷中的施库尔,造访于2015年10月秋意渐凉之际。

恩加丁峡谷——施库尔

南蒂罗尔

从恩加丁峡谷东端离开瑞士,进入意大利的博尔扎诺山区。博尔扎诺又叫作南蒂罗尔,和奥地利北蒂罗尔共同属于蒂罗尔山区。南蒂罗尔居民主体是讲德语的居民,曾经是奥地利的一部分。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战败国奥地利把南蒂罗尔割让给了意大利。意大利在墨索里尼的领导下开始了对南蒂罗尔德语居民的镇压运动,试图将此地意大利化,但是并不是很成功。近年来南蒂罗尔分离运动愈演愈烈,迫使意大利不得不做出退让,授予南蒂罗尔自治区的权利。

南蒂罗尔与恩加丁峡谷毗邻,风光却更胜一筹。游遍欧洲各地,我还是觉得只有南蒂罗尔才称得上世外桃源。这里的湖光山色令人沉醉其间,至今都回味不已。

南蒂罗尔的风光

戈里齐亚-新戈里察

从南蒂罗尔继续东南前行离开阿尔卑斯山区,抵达意大利和斯洛文尼亚边境——威尼斯朱利亚地区(Venezia Giulia)。威尼斯朱利亚是拉丁人与斯拉夫人的冲突前线,意大利边境城市戈里齐亚(Gorizia)和斯洛文尼亚新戈里察(Nova Gorica)便是被一分为二的城市。戈里齐亚和新戈里察的交界处是外阿尔卑斯广场,从意大利戈里齐亚看广场对面的火车站是斯洛文尼亚新戈里察站。这里曾是冷战的前线,南斯拉夫修过一堵「小柏林墙」,2007年斯洛文尼亚加入申根协定以后才最终拆除。这堵墙把戈里齐亚城一分为二,南火车站属于意大利,北火车站属于斯洛文尼亚。这个火车站曾经是奥匈帝国外阿尔卑斯铁路(Transalpine Railway)从维也纳到的里雅斯特之间的重要站点,如今只要少数几个火车还在运行。

我在今年三月造访戈里齐亚的时候,此地一片宁静祥和。若非事先做功课,可能觉得这里毫不起眼,完全无法想象我就站在冷战的前线上。

外阿尔卑斯广场

外阿尔卑斯广场上的意大利-斯洛文尼亚边界

戈里齐亚和新戈里察的名字是典型的同一个名字在不同语言中的变体,意大利语Gorizia来自于斯洛文尼亚语Gorica。Gorica可以分为gora和-ica,其中gora意思是「山」,-ica是南斯拉夫语言中表示「小」的后缀,因此Gorica的意思就是「小山」。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斯拉夫语输入拉丁语的城市名称,在拉丁人和斯拉夫人交界的威尼斯朱利亚、伊斯特里亚(Istria)和达尔马提亚(Dalmatia),大多数的城市名称都是作为强势语言的拉丁语输入斯拉夫语的。

的里雅斯特

沿着阿尔卑斯山麓南下,最终抵达的城市是亚得里亚海上的港口——的里雅斯特。的里雅斯特在亚得里亚海的最深处,是一个天然良港。的里雅斯特也当之无愧是欧洲惟一的拉丁、日耳曼和斯拉夫三个民族文明的交汇地。它起源于罗马时代,建于凯撒征服伊斯特里亚之后。十三世纪时期,威尼斯共和国占领了的里雅斯特,随后赠送给了奥匈帝国,成为奥匈帝国惟一的出海口。奥匈帝国占领的几百年间,的里雅斯特成为一个德语城市,文化更接近于中欧,而不是地中海。在的里雅斯特的郊外,有一个海边城堡——米拉马雷。这个城堡建于十九世纪的奥匈帝国时期,是一座王宫。这个城堡的风格无论内饰还是花园,都完全像是从维也纳搬过来的,而不是亚得里亚海的风格。但是,它真的非常漂亮,迄今为止还是我去过的最漂亮的海边宫殿。

的里雅斯特郊外的米拉马雷城堡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奥匈帝国瓦解,意大利占领了的里雅斯特,开始重新拉丁化运动。事实上是几百年间里只有的里雅斯特城里是德意志人,周边乡村都是斯洛文尼亚斯拉夫人。尽管墨索里尼强力镇压斯洛文尼亚人,也没有改变城市以外的种族构成。的里雅斯特边上的小镇Villa Opicina和的里雅斯特有登山有轨电车连接,一路上风景迷人。然而Villa Opicina事实上是一个斯拉夫人聚居的小镇,从它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它本身叫做Opcina,在斯拉夫语言中的意思就是「社区」、「城市」。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南斯拉夫强人铁托趁机占领的里雅斯特,试图将其并入南斯拉夫,理由是大部分地区都是讲斯拉夫语的人口。但是的里雅斯特城却是以意大利语为通行语言,于是战后盟军成立了的里雅斯特自由区,分为A、B两个区,由英美和南斯拉夫各自占领。A区包括的里雅斯特城和北部地带,B区是南部地带。这种紧张关系持续了多年,1975年意大利和南斯拉夫秘密签订了奥西莫条约,最终承认了占领事实。南斯拉夫解体后,B区分别属于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两个国家。

的里雅斯特郊外的米拉马雷城堡

瑞士旅居记(三):东欧的民族图谱

欧洲除了拉丁和日耳曼两大民族,还有斯拉夫人和其他许多民族。斯拉夫人是欧洲人口最多的民族,没有斯拉夫人,欧洲的民族图谱黯然失色。起初在来到欧洲之前,我对欧洲的民族并没有什么很详细的了解,尤其是大片东欧土地,简直是黑洞。经过一年游历,我终于去过了欧洲除了白俄罗斯以外的所有国家(包括事实独立的科索沃和德涅斯特河沿岸)。这些国家、民族各有各的历史,各有各的语言,各有各的文化,其中宿怨情仇、个中究竟,毕竟是不吐不快。想要理解欧洲十字路口上武装中立的瑞士,不能不先理解欧洲的民族。于是在我「瑞士旅居记」系列文章中,插入这样一篇。

1923年欧洲民族图谱

如果说日耳曼人和拉丁人聚居的地方就是西欧,那么广袤的东欧则几乎是斯拉夫人主导的地盘。斯拉夫人可以划分为东斯拉夫人、西斯拉夫人和南斯拉夫人。东斯拉夫人也就是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和白俄罗斯人。西斯拉夫人包括了波兰人、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南斯拉夫人的构成是最复杂的,包括斯洛文尼亚人、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波斯尼亚人、黑山人、马其顿人和保加利亚人,其中关系最为复杂。

拜占庭的继承人——全俄罗斯

斯拉夫人最大的族群是东斯拉夫人,也就是所谓的全俄罗斯: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the Great, the Little and the White)。大俄罗斯是现在的俄罗斯,主要是莫斯科公国扩张而来。小俄罗斯是乌克兰,虽然在领土上一点也不小,只是相对大俄罗斯比较小而已,其首都基辅是东斯拉夫人的最早国家基辅罗斯发源地。基辅罗斯长期被北欧人统治,因此俄罗斯人与北欧日耳曼人有着复杂的渊源。白俄罗斯(Belarus)的中文名称既是意译,也是音译,其中Bela意思就是白色,与贝尔格莱德(Beograd)「白色城市」的Beo同源。

东斯拉夫人使用文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保加利亚第一帝国,希腊传教士圣西里尔与美多德发明了格拉哥里字母,后来相传其弟子又根据希腊字母改进了格拉哥里字母,于是被称为西里尔字母

东斯拉夫人,确切得说,是使用西里尔字母的人信东正教,譬如俄罗斯、马其顿、保加利亚。东正教曾经是拜占庭帝国的宗教,在中世纪的一千年中一直号称继承了罗马帝国法统。在十五世纪,拜占庭帝国终于在奥斯曼突厥人的屡次征服中覆灭,昔日的世界第一大都市君士坦丁堡变成了突厥人的伊斯坦布尔。俄罗斯自认为是拜占庭的正统继承人,自封为新的东方守护者。俄罗斯国旗和国徽中的双头鹰就是继承了拜占庭帝国的标志。此后几百年中俄罗斯帝国发动了十二次俄土战争,最终目标便是收复君士坦丁堡。

俄罗斯双头鹰 拜占庭双头鹰

有趣的是,包括土耳其在内的许多伊斯兰国家的国旗上的星月符号,实际上是君士坦丁堡城市旗,最早起源于古希腊,却成了伊斯兰教的国家符号。下图分别是土耳其星月和拜占庭星月。

土耳其星月 拜占庭星月

西斯拉夫与「不会说话的人」

西斯拉夫人分布在与日耳曼人毗邻的中欧地带,包括了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西斯拉夫人从中世纪开始就一直被日耳曼人直接或间接统治,在日耳曼文化的阴影之下。西斯拉夫人采用了拉丁字母,尤其受到德语拼写影响。譬如,和德语一样,波兰语字母w的实际发音是/v/。西斯拉夫人受日耳曼文化影响之深起源于中世纪的神圣罗马帝国(所谓「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统治。作为捷克首都的布拉格,曾经是神圣罗马帝国最大的都市。

西斯拉夫人和德意志人历史上长期杂居,如今斯拉夫人居住的波美拉尼亚东普鲁士西里西亚波西米亚摩拉维亚,甚至伏尔加河流域都有过大量德意志人。相比当地的斯拉夫人,日耳曼人掌握了更先进的文明,垄断了当地城市的文化、贸易和工商业。而斯拉夫人则以农民为主,生活在城市周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二战结束,德国战败以后,在东欧居住的大量德意志人都被强制驱逐到了德国,即便是已经在当地生活了数百年人也不能幸免。数学家欧拉曾经在东普鲁士的柯尼斯堡长期居住,并且提出了著名的柯尼斯堡七桥问题,由此创建了图论。现在的柯尼斯堡是俄罗斯在波罗的海沿岸的飞地加里宁格勒,已经没有一个德意志人。与之相反的是,西斯拉夫人中的一支索布人,至今还生活在德国的萨克森和勃兰登堡。

在当时的斯拉夫人看来,这些德意志人完全是讲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的异族。这使得斯拉夫语中德国人被称为немецкий(nemetskiy),这个词的来源是немой(nemoy),意思是哑巴。于是说,德意志人也就是「不会说话的人」了。

从17世纪开始,有许多信奉新教的德意志人大量移民到了美国。这些人大多来自德国南部到瑞士北部的阿拉曼尼亚以及和西斯拉夫人混居的摩拉维亚,最初主要聚集在宾夕法尼亚,被称为宾夕法尼亚德裔

南斯拉夫——欧洲的火药桶

斯拉夫人是从一千多年前逐步进入巴尔干半岛的,慢慢同化了当地的土著伊利里亚人。巴尔干的斯拉夫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被拜占庭、威尼斯、奥地利等列强不加区分地当作蛮族对待,直到奥斯曼帝国统治了巴尔干半岛的大部分。奥斯曼帝国的治国理念是对不同民族分而治之,实际手段是米利特制度(Millet)。米利特类似于民族自治区制度,但是区别在于没有固定的地区,取而代之的是民族杂居。在一个杂居了各个民族的地区,每个人都从属于一个米利特,所有宗教、法律和经济活动包括征税在内都由米利特负责。奥斯曼帝国苏丹的几乎所有权力和义务都下放到米利特,由米利特领袖进行具体裁量。米利特是一个宗教和民族的混合体,主要是通过宗教划分而不是语言族群。米利特制度最终导致了民族的分裂。巴尔干半岛的斯拉夫人在奥斯曼统治下,逐渐分化成塞尔维亚人(东正教徒)、克罗地亚人(天主教徒)、波斯尼亚人(伊斯兰教徒),以及亲源稍微远的保加利亚人(东正教徒)。

除了奥斯曼帝国,巴尔干半岛还有奥匈帝国控制下的斯洛文尼亚人,以及拉丁人控制的达尔马提亚(Dalmatia)城邦——威尼斯共和国和拉古萨共和国。奥斯曼帝国曾在在亚得里亚海的惟一出海口只有涅姆(Neum),现在是波黑的一部分,把克罗地亚的古城杜布罗夫尼克(拉古萨)变成了飞地。复杂的民族关系和地缘政治使得巴尔干半岛变成了列强角力的竞技场,有「欧洲的火药桶」之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事件就发生在萨拉热窝(Sarajevo)。讽刺的是,一百年过去了,萨拉热窝仍然没有摆脱火药桶的称号,如今塞族共和国和波斯尼亚人的紧张关系仍在继续。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克罗地亚出身的政治强人铁托(Tito)在苏联的支持下铁腕统一了南斯拉夫,硬是把有几百年世仇的各个民族拧成了一股绳。南斯拉夫这个国家解体前,曾经可以这么形容:

七条国境(意大利、奥地利、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希腊、阿尔巴尼亚)
六个共和国(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塞尔维亚、波黑、黑山、马其顿)
五个民族(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塞尔维亚人、黑山人、马其顿人)
四种语言(斯洛文尼亚语、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马其顿语)
三个宗教(东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
两种文字(拉丁字母、西里尔字母)
一个国家(南斯拉夫)

这种多样性注定了南斯拉夫从诞生之初就不太稳定,铁托之后再无第二个「南斯拉夫人」。历史最终还是让它以几场残酷血腥的战争收场,六个加盟共和国陆续解体,只剩下塞尔维亚。即使是塞尔维亚,至今还有科索沃问题(参见我的科索沃游记)。

二十世纪末的几场战争中,瑞士接收了数十万来自南斯拉夫的难民。和今天中东难民涌入德国一样,快速涌入大量难民难以融入当地社会。当年来到瑞士的南斯拉夫难民大多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些人让瑞士对南斯拉夫人,甚至是所有斯拉夫人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偏见。一直到今天,斯拉夫人还在瑞士人心目中有着恶劣的印象。

其他民族

除了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日耳曼人、拉丁人和斯拉夫人这三大民族,欧洲大陆上还许多较小的民族,大致有:希腊人、凯尔特人、乌拉尔人、波罗的人、阿尔巴尼亚人、巴斯克人和突厥人,以及两个没有国家的民族:犹太人和吉卜赛人。

希腊人

希腊文明是整个欧洲文明的滥觞,曾经被亚历山大大帝带到了遥远的东方。在希腊人到达印度河之前,佛教是没有偶像崇拜的,是希腊人的雕塑艺术给佛教带来的佛像(希腊式佛教)。尽管希腊人创造了辉煌的文明,但是后来却被罗马帝国更耀眼的光辉所掩盖,此后希腊人便一直被其他民族统治。尽管拜占庭帝国后期已经从一个拉丁国家变成了希腊国家,现代希腊直到十九世纪末才从奥斯曼帝国中独立才成为新的民族国家。一直到二十世纪初,希腊人还广泛分布在爱琴海东岸和安纳托利亚高原上,尤其是黑海沿岸,譬如特拉比松(特拉布宗)。希腊和后来诞生的民族国家土耳其在1923年发生了一次人口大交换,从此希腊人彻底离开了小亚细亚。

凯尔特人

凯尔特人是如今的苏格兰人、威尔士人、爱尔兰人和布列塔尼人。在罗马帝国时期,凯尔特人曾经是遍布欧洲大陆的蛮族,也就是高卢人。高卢人和日耳曼人曾经是罗马帝国的两个心腹大患。早在罗马共和国时期,高卢人甚至攻陷过罗马城。直到凯撒大帝时期,罗马帝国才彻底征服了高卢。当今凯尔特人已经几乎在欧洲大陆绝迹,只剩下法国的布列塔尼。

乌拉尔人

乌拉尔人除了分布在俄罗斯乌拉尔山附近以外,还有匈牙利人、芬兰人和爱沙尼亚人。这个民族被认为是东方的蛮族,尤其是匈牙利人,和中世纪早期扫荡欧洲的「匈人」,甚至中国北方的匈奴人都有着微妙的联系。

波罗的人

波罗的人是斯拉夫人的远亲,包括了立陶宛人和拉脱维亚人。作为波罗的海沿岸的弱势民族,波罗的人长期生活在东普鲁士人、维京人和俄罗斯人的阴影之下,在过去一百年内先是被德意志帝国兼并,后是被苏联侵吞。

阿尔巴尼亚人

阿尔巴尼亚人是一个讲印欧语的古老民族,其语言和其他印欧语相去甚远。这个民族的起源尚未有定论,但是阿尔巴尼亚人自认为是罗马帝国时期伊利里亚人的后裔。有大量阿尔巴尼亚人生活在前南斯拉夫的马其顿和塞尔维亚的科索沃地区,科索沃问题也正是因此导致的。近年来,许多阿尔巴尼亚人选择渡过亚得里亚海到意大利谋生,加上意大利人口减少,意大利南部诞生了不少阿尔巴尼亚村。

巴斯克人

巴斯克人是西班牙和法国的一个少数民族,生活在西班牙北部和比利牛斯山附近。这个民族起源也没有定论,可能是伊比利亚半岛未被罗马同化的原住民后裔。巴斯克人有差不多一半人是RH阴性血型,这个比例在所有民族中可谓独一无二。

突厥人

突厥人除了土耳其人,还有克里米亚鞑靼人和信仰东正教的加告兹人。苏联解体后,加告兹人也试图和德涅斯特河沿岸俄罗斯人一样从摩尔多瓦中独立,建立「加告兹共和国」。

犹太人

犹太人是讲闪含语的民族,与阿拉伯人、埃及人有着密切的亲缘关系。犹太人的祖先创立了一神论的犹太教,是亚伯拉罕三教(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始祖。在基督教化之前,欧洲的印欧民族和印度、伊朗的雅利安人一样信奉的是多神论宗教。犹太王国覆灭以后,犹太人流散到世界各地,并且在欧洲一千多年来寄人篱下,可谓非常独特。由于没有土地,犹太人世代从事工商业,在自然选择的法则下成为了最会经商的民族。但也正是因为刻意与其他民族保持距离,犹太人总是成为其他民族的众矢之的。

犹太人对瑞士有着非常复杂的感情。二战时期,为了躲避纳粹迫害,大量犹太人逃到了瑞士,这些犹太人确实躲过了一劫。但是,瑞士在当时对犹太人非常不欢迎,多数避难的犹太人都被拒绝入境了,甚至还试图遣返已经入境的犹太人回到德国。二战中被杀害的大量犹太人在瑞士的巨额存款至今下落不明,目前还有许多犹太人权利组织在向瑞士追讨资产。

吉卜赛人

与犹太人相似,吉卜赛人也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民族。但与犹太人不同,吉卜赛人选择了另一条生存之道:从事马戏、杂技、补锅、乞讨等工作。吉卜赛人自称「罗姆人」,「吉卜赛」这个名字是埃及变来的,因为欧洲人最早以为肤色较深的吉卜赛人是从埃及来的。但是最新研究发现,吉卜赛人的祖先可能是印度的贱民(不可接触者)。传统文化和基因的不同使得犹太人和吉卜赛人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和社会地位。

如何从纽约到费城

Amtrak火车

Amtrak火车可以从纽约宾夕法尼亚火车站直达费城30街火车站。相比其他方式,Amtrak速度最快,而且是从市中心出发,十分方便。纽约到费城这条路线上有Acela Express和Northeast Regional两种火车,区别在于速度和价格。Acela Express是美国目前惟一的高速铁路,但是相比欧洲、中国、日本的高铁还是慢太多了。从纽约到费城Amtrak火车的时间大约是1个小时15分钟到1个小时30分钟,缺点是不提前买票价格很贵,从$30到$200不等。

比起Amtrak在美国其他地区的线路,波士顿-纽约-费城-华盛顿这条「东北走廊」上的火车还是比较可靠的,因为这条线路完全电气化了,而且客运火车有高优先权。美国其他地区的铁路大多是只能运行内燃机车的,而且所有权在货运公司,因此货车具有优先权,以至于正点到达非常罕见!

通勤火车

除了Amtrak,纽约和费城附近还有各自的通勤火车系统,价格便宜很多。从纽约出发的方法是从宾夕法尼亚火车站坐NJ Transit到Trenton,用时大约1小时30分钟,票价$16.75。然后,转乘SEPTA到费城,用时45分钟到1个小时,票价$9。

通勤火车停站比较多,因此比Amtrak慢不少,但是如果自己的出发地或者目的地正好是NJ Transit或SEPTA火车站附近,而不是市中心,有时候可能会更快。通勤火车大部分时候都比较准时,而且座椅相对舒适,不失为一个备选方案。

长途汽车

美国公路网发达,却也不是人人都有车,于是有很多长途汽车公司,譬如 MegabusGreyhound(灰狗巴士)。公共汽车速度还行,价格相对火车更加便宜,出发地和目的地也都是市中心。车票无论是否提前购买,都在$10上下,不会超过$20,有时候还可以遇到$1的票。一般来说,从纽约到费城时间大概在2小时。

长途汽车最大的问题是可能堵车,纽约到费城一线上人口密集,交通压力很大,遇到高峰期可能会堵很久。除此之外,车上环境条件普遍不佳,可能会有异味,而且冬天太冷或者夏天太热,再遇到堵车那真的是地狱一样的体验。

中国城巴士

中国城巴士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它的特点是纽约唐人街直达费城唐人街。相比其他巴士,中国城巴士可能更便宜,譬如普遍在$10以内,缺点则和其他的巴士类似,条件比较差,而且容易堵车。

中国城巴士不是一家公司运营的,而是许多当地华人经营的廉价巴士公司的集合。乘客当然也以华人为主,但也有其他种族的人乘坐,有时候大部分乘客都是其他种族。

发财巴士

纽约周边的各大赌场为了吸引宾客造访,纷纷补贴巴士公司开启直达赌场的「发财巴士」。这些巴士不仅票价便宜,而且赠送的赌资通常都远大于车票钱。由于华人特别钟情于赌博,许多发财巴士都是华人经营的。

以往大多数发财巴士都开往大西洋城,因为它曾经是纽约周边惟一允许经营赌场的城市,但是现在各州纷纷放开禁令,大西洋城的赌场巴士也不如以往多。不过,曼哈顿中国城还是有一家不错的发财巴士公司的。



我亲自体验过一次去百利赌场的巴士,第一次去票价$27往返,以后再去就是$18往返,赠送$25老虎机筹码和$25牌桌筹码。这些筹码不能直接兑现,但是只要玩过一遍,就可以换成正式的筹码兑现。喵随便玩了一下,把$50的免费筹码换成了$42的现金,扣除$27的车票竟然还赚了$15。玩过以后,就可以坐NJ Transit火车或者公交直达费城了。当然,这种交通方式只适合希望去大西洋城顺便玩一玩,专程为了省钱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最近有了从纽约到Harrah's Philadelphia的赌巴,这个赌场距离费城更近,而且赠送赌资更加慷慨,比大西洋城更胜一筹。

自己开车

除非自己已经有车,否则从纽约到费城自己开车并不方便,原因同样是I-95公路常年都会遇到的堵车。而且,纽约和费城两个城市内停车都比较贵,停车可能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但是鉴于美国是一个汽车上的国家,无论是汽车还是燃油都比较便宜,而且城外许多地方只有开车可达,所以开车还是比较灵活的。如果希望时间路线自由,并且要沿途游览不同地点,那么开车是最合适的。

共乘汽车

在纽约周边出行,除了自己开车,还可以选择共乘汽车(Car pool或者Ride share)。纽约和周边城市譬如费城、波士顿有许多人定期通勤,因而有了共乘的市场。在美国共乘是一个不受监管的法律边缘状态,所以风险需要自己承担。共乘汽车的信息可以在CarpoolWorld以及Craigslist上面找到。此外,Facebook上还有许多热门路线的群组,譬如Rideshare New York - Montreal

飞机

纽约三大机场每天有去费城机场的数十班飞机,大部分乘客当然还是为了转机的,如果专程买,价格比较贵,而且时间都会花在机场安检起降上。然而如果有机会转机,则可以顺便出机场逛一趟。

直升机

如果有朝一日像华尔街的金融大鳄一样有钱,最方便的交通方式莫过于直升机了。纽约和费城都有大量直升机场,甚至就在市中心。

乘坐直升机从纽约到费城单程时间大概是40分钟,价格在$2850到$5000之间。有New York HelicopterHeliNYHeliFlite等公司经营。

瑞士旅居记(二):欧洲的十字路口

如果说只想去欧洲一个国家旅游,又要体验不同的文化,那么来瑞士就对了。瑞士这个国家无论从地理上还是文化上,都当之无愧是欧洲的十字路口。瑞士东西南北分别与奥地利、法国、意大利和德国接壤,都是(或曾经是)欧洲首屈一指的强国,瑞士可谓是这些大国之间的缓冲地带。瑞士东部和奥地利之间还有一个小国列支敦士登,现在算是瑞士的附属国,曾经也臣服于奥匈帝国的。瑞士这个国家虽不大,却有26个高度自治的州(Kanton),并且划分成了德语、法语、意大利语三大语言区。

在地理上,瑞士一直是欧洲的枢纽地带,也是一个缓冲区。在交通不便的时代,穿越阿尔卑斯山是一件非常困难而危险的事情。罗马帝国几百年修筑了许多跨阿尔卑斯山的道路,从此让大规模的南北通商变为了可能。如今瑞士阿尔卑斯山区不再是天堑,瑞士人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在大大小小的山口峡谷中修了无数的铁路公路和隧道。如今瑞士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向交通系统投资,耗资120亿瑞士法郎的圣哥达基线隧道在今年6月刚刚开通,跨阿尔卑斯山路因此又缩短了一个小时。

日内瓦街景

图:日内瓦街景

除了我居住的德语区苏黎世,瑞士的日内瓦和巴塞尔也名声远扬。日内瓦是联合国总部所在地,曾经也是联合国的前身国际联盟的总部,具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国际机构。它位于法语区,是瑞士移民最多的城市。从苏黎世到日内瓦火车大概三个小时,差不多已经是瑞士最远的火车路线了。和瑞士大部分城市一样,日内瓦在一个美丽的湖畔,这个湖一半是瑞士的,一半是法国的,在瑞士叫日内瓦湖,在法国叫莱芒湖。日内瓦湖畔还有两个著名的城市,分别是北岸的洛桑(Laussane),和南岸的埃维昂(Evian)。洛桑是国际奥林匹克组委会所在地,埃维昂在法国,又被叫做依云(Evian),因为依云矿泉水厂就设在这里。

日内瓦湖畔蒙特勒

图:日内瓦湖畔蒙特勒

巴塞尔处在瑞士、德国和法国三国交界处,是莱茵河转向北流之处,自古以来就是贸易集散地和军事要冲,更是拉丁文化与日耳曼文化的交汇地。巴塞尔也是德语区的城市,尽管它在法国边境上。事实上相邻的法国属于阿尔萨斯地区,这里的人在被法国同化之前,一直都是讲阿尔萨斯语的,跟德语十分相近。

距离巴塞尔不远处,还有一个叫做奥格斯特(Augst)的小镇,毫不起眼。但是它在古罗马时期却是莱茵河上的大城市:奥古斯塔劳里卡(Augusta Raurica)。它作为帝国北部的重要防线,抵御蛮族凯尔特人和日耳曼人几百年的进犯。

奥古斯塔劳里卡古罗马遗迹

图:奥古斯塔劳里卡古罗马遗迹

瑞士南部与意大利接壤处是提契诺州,瑞士的意大利语区。这里的最大的城市是卢加诺(Lugano),也是一个依山傍水、湖光山色的小城。卢加诺向北不远的城市贝林佐纳(Belinzona)是一座古代军事贸易重镇,位于两条跨阿尔卑斯山路线的交汇处。提契诺州人虽然讲意大利语,却完全是瑞士人的性格,跟意大利人的自由懒散完全沾不上边。

瑞士东南部格劳宾登州(Graubünden)是瑞士最偏远、人口最少的地带,因此也保留原生态的自然环境,和古老的语言罗曼什语(Romansh),瑞士惟一的国家公园就在格劳宾登州。除了三大语言,瑞士此外还有第四种官方语言罗曼什语。格劳宾登州东南部的恩加丁峡谷是瑞士惟一的罗曼什语区,这里的人大多同时也都会德语。罗曼什语是一个罗曼语族的语言,与意大利语、法语接近,与德语相差甚远。罗曼什语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罗马帝国统治阿尔卑斯山的时期,由古典拉丁语演变而来。

瑞士虽然有三大语言区,但实际上几乎所有人都会讲德语。瑞士人对自己国家的认同感要远远高于对语言民族的认同感,甚至瑞士人会认同瑞士民族,哪怕语言不通。瑞士每个语言区的人都刻意跟邻国划清界限,保持距离。瑞士德语区的人非常不喜欢自己被认作德国人,法语和意大利语区也都是如此。

欧洲的民族

欧洲民族笑话

有一个笑话,说天堂就是这么的一个地方,那里警察是英国人,厨师是意大利人,机械师是德国人,情人是法国人,并且这一切由瑞士人来管理。而地狱则是这么一个地方,那里警察是德国人,厨师是英国人,机械师是法国人,情人是瑞士人,并且这一切由意大利人来管理。

由此可见欧洲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之间有很大的不同,欧洲人看到这个笑话都会会心一笑,但是不了解欧洲民族文化的外国人可就不懂了。事实上,欧洲大陆上看似有大大小小这么多国家,但根据语言和文化习性却可以划分为三大民族(以及若干小民族)。这三大民族分别是日尔曼人、拉丁人和斯拉夫人。

日耳曼人

日耳曼人包括了德国人、荷兰人、英格兰人、丹麦人、瑞典人、挪威人和冰岛人。这些民族的语言都属于日耳曼语族,在古罗马时期被认为是野蛮人的语言,因此早期文献非常少。德语和荷兰语是两个相近的语言,标准德语又叫高地德语,而荷兰语属于低地日耳曼语(不同于低地德语)。英格兰人又叫盎格鲁撒克逊人,因为历史上他们来自德国的下萨克森地区和丹麦的日德兰半岛,但是后来英格兰被反复征服,最重要的一次是11世纪的诺曼底公爵征服,从此英语混入了大量法语的成分,所以和其他日耳曼语差别不小。苏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人不是日耳曼人,尽管他们绝大部分母语也是英语。丹麦人、瑞典人、挪威人和冰岛人又被合称为斯堪的纳维亚人(Scandinavian)或者诺尔斯人(Norse),它们的语言相互之间非常接近,与德语差得也不算太远。

日耳曼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比例很高,生活在较为寒冷的欧洲中部和北部,被希特勒认为是最高等的人类。日耳曼人被认为是一个严肃、认真、可靠的民族,喜欢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德国和瑞士是欧洲的两大工业强国,产品不仅品质优异,技术也十分先进,德国和瑞士生产的产品在全世界有口皆碑。日耳曼人的国家是欧洲经济最发达、治理最好的国家,这与日耳曼人严谨认真的态度不无关系。日耳曼人崇尚遵守规则,对公共秩序十分重视,特别是公共基础设施。德国警察出了名的执法严格而且不近人情,有时候对秩序的遵守达到了令人崩溃的地步。但尽管日耳曼人性格看似较为冷漠,但是在人真正需要的时候还是会愿意伸出援手。

日耳曼民族最不擅长的一点,可以说是食物。相比法意大餐,英国菜是出了名的难吃。英国最著名的「国菜」是炸鱼配薯条,油腻无味,谁吃谁知道。惟一值得一提的是名声还不错的英式下午茶,只不过这并不是英国一般人的传统饮食,而是十九世纪上流社会的消遣方式,更重要的是,下午茶的各种甜品主要都是法式的。德国菜虽然没有如此恶名,但也高不了一个档次。德国人饮食比较粗犷,以肉食为主,尤其偏好猪肉,最出名的德国菜恐怕就是烤猪肘和各色各国香肠了。至于淀粉的来源,英国和德国人都偏爱马铃薯和黑麦面包。德国饮食中最具好评的应该是啤酒,尤其是慕尼黑每年的啤酒节更是吸引力各国人来豪饮,通常是聚集在露天的啤酒花园(Biergarten)中佐以烤猪肘、香肠、酸菜和椒盐面包(Brezel)下肚。由于靠海,北欧人更喜欢吃鱼,但是,仅仅是鱼,而不是各种海鲜,哪怕是鱼的种类也很有限。北欧人是不吃鱿鱼、章鱼之类的海鲜的,这点令地中海沿岸居民十分费解。因为在北欧文化中,章鱼并不在他们的食谱中,而是一种可怕的海怪,譬如传说中的挪威海怪(Kraken)。北欧菜最具有名声的可能是瑞典肉丸,借助家具巨头宜家在全球扩张之力传遍了全世界。

典型的德国菜

图:典型的德国菜

拉丁人

广义拉丁人是讲罗曼语系的民族,包括了法国人、意大利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和罗马尼亚人。这些国家的语言都是罗曼语族的语言,由通俗拉丁语演化而来,并受到了地区土著语言的影响。拉丁人和日耳曼人的分界线大致是罗马帝国最兴盛的时期的疆界线,事实上可能只有意大利人是古罗马时期拉丁人的后裔,其他讲罗曼语族国家的人则是被完全罗马化的其他民族,居住在罗马帝国的行省。不严格的说,法国人大多是被罗马化的高卢人,除了布列塔尼地区还讲一些凯尔特语以外,已经全部讲法语。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则是混合了伊比利亚半岛土著人和北非摩尔人、阿拉伯人的后裔。罗马尼亚人则是古罗马时期达契亚人的后裔,达契亚人被古罗马帝国征服(图拉真柱)后被罗马化,而且由于被众多斯拉夫人包围,其语言有不是斯拉夫语的成分。摩尔多瓦这个国家的最大民族其实也是罗马尼亚人,但是曾经被俄罗斯帝国占领,后来成了苏联的领土。如今摩尔多瓦三个民族纷争至今,分别是罗马尼亚人、俄罗斯人和加告兹人(突厥人)。

罗马帝国

拉丁人长相和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有显著的差别,他们肤色较深,几乎都是黑发或深棕发,身高也相对较低。在外表上看,拉丁人,特别是意大利、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跟地中海沿岸的其他民族肤色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也就是北非和中东阿拉伯人、柏柏尔人。一个月前就有一个荒唐的新闻报道一位美国意大利裔经济学家在飞机上被误认为恐怖份子,只是因为在演算数学公式(并且长得像中东人)。法国人和罗马尼亚人由于历史上一直被异族包围,所以无论是人种还是语言上跟地中海传统的拉丁人有一些区别。

说起拉丁人,最能让人联想到的就是浪漫,尤其是法国和意大利。巴黎、罗马、米兰在无数人心中都是艺术之都、浪漫之都,也确实如此,拉丁人的国家历史悠久,有众多艺术家和文化古迹,是旅行的绝佳去处。相比冷冰冰的日耳曼人,拉丁人对人很热情,如果一个女孩一个人走在西班牙,会遇到无数陌生人搭讪。然而拉丁人对国家治理并不在行,一般认为这些国家的人民更容易被情感控制,法国历史上就以各种连续不断的大革命著称,意大利换过好几十届政府,西班牙、葡萄牙则一直在经济危机中挣扎。拉丁人还拥有一大特点,就是不太靠谱,凡事差不多就好,对规矩比较「灵活」,喜欢钻空子,甚至连意大利的世界文化遗产小镇「阿尔贝罗贝洛」是逃税逃出来的。

比起日耳曼人辛勤工作,拉丁人则更会享受生活,美食则是他们生活最重要的一部分。说到高档昂贵的饮食,那必然是法国菜。这么多年来在各种国际高档的社交场合,不管是在英美还是东欧,哪怕是在印度和日本,法国菜一直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法国菜食材选择广泛,烹饪方式多样,令邻国英国人惊讶不已。法国菜无论是高档场合还是平民日常,都非常讲究,一日三餐绝不糊弄。法国葡萄酒也是一大特色,只有在法国特定地区生产的气泡酒才能叫香槟。意大利人偏好面食,意大利面和比萨就是风靡全球的平民美食,但意大利菜也讲究精致,对食材新鲜程度很在乎。西班牙、葡萄牙菜喜欢花样百出,比起德国人「主菜」一大盘肉,西葡人更喜欢分量小但种类多的风格。西班牙和葡萄牙随处可以看到卖Tapas的小酒吧,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小吃,西班牙人可以在里面叫上朋友,点上一杯酒,从早上吃到下午。

西班牙Tapas

图:西班牙各种Tapas

在丰富的饮食文化背后,其实是地中海发达的农业和香料贸易。饮食文化不是几代人就能产生的,它是历史的体现。罗马帝国时期,地中海沿岸就已经有了丰富多样的饮食,罗马帝国更是打通了通往东方的道路,所以饮食种类从那时起就十分丰富多样。日耳曼人世代生活在阿尔卑斯山以北的苦寒之地,日照时间短,农业历来不发达,食材非常有限,香料更不用说是贵族特权了。哪怕是就在几十年以前,冬天能吃到新鲜蔬菜都是一件难以想象的奢侈。

总体来说,瑞士从文化上更接近日耳曼文化,毕竟主体人口都是在德语区。德国人严谨、勤奋、精确,瑞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由于法语和意大利语区加入联邦,瑞士又融入了一些拉丁元素,尽管只是点缀,也令瑞士的文化更加丰富多彩。

瑞士旅居记(一):「误入」瑞士

2014年9月,我来到了瑞士苏黎世工作,一直到上个月离开搬到纽约为止,我在瑞士待了大概一年半的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我体验了在号称全球最发达的国家生活,并且趁机游历了欧洲几乎所有国家,留下了一段终身难忘的经历。

瑞士风光

缘起瑞士

说起是我怎么来到瑞士的,还要追溯到2013年夏天我在英国伦敦Facebook实习的经历。那是我第一次去欧洲,在去英国之前,我先自行办了一个申根签证,买了一张火车通票,两个星期内去了德国、捷克、奥地利、匈牙利、意大利多个城市。不得不说,欧洲是一个非常适合年轻人背包旅行的地方,城市密集,文化多样,对年轻人友好,几乎所有地方都是公共交通可达的。我在路上遇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有意思的人,可谓是让我第一次大开眼界。

在英国实习完回到国内,我参加了一些面试,最终发现最令我心动的职位是Google苏黎世的软件工程师。其实我这么选择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美国的H-1B签证需要抽签,而且以本科学位抽中的概率低于三分之一,更何况4月提交材料的时候我还没毕业。清华大学规定比较严格,不像北大或者上海西南某高校一样给学生开后门发「预毕业证明」,于是我索性就不抽签了。除了苏黎世以外,我其实还有伦敦的机会,但是考虑到英国不是申根区,而且「孤悬海外」,不如「欧洲的十字路口」瑞士,就放弃了这种选项,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世界上最难进的国家

其实我申请瑞士工作签证的流程相当顺利,而且从头到尾没花多久,以至于让我产生了一种瑞士很好去的印象。但是几个月后,我就看到了一个新闻,说是瑞士收紧了对欧盟公民移民的政策,甚至引起了瑞士和欧盟之间的紧张关系。等我到了瑞士没过几个月,瑞士对非欧盟公民的工作许可也收紧了,要求申请人至少有三年被认可的专业工作经验,这相当于堵死了我走过的这条路。我可谓是幸运的最后一批能去瑞士工作的毕业生。等我到了瑞士,我告诉了一个我在清华认识的德国朋友,他是慕尼黑人。他知道我在苏黎世的Google工作以后,大呼我一下子完成了两个「最难」,去了世界上最难去的公司「Google」,进了世界上最难进的国家「瑞士」。

稀里糊涂地来到了瑞士,才发现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要更厉害。瑞士不是欧盟(EU)成员,不是欧洲经济区(EEA)成员,一直到2008年以前都不是申根区,甚至2002年才加入联合国。瑞士加入申根区和联合国都是全民公投以略微过半数通过的,至今还在瑞士国内存在争议,有政党一直积极寻求退出申根区和联合国。瑞士简直是孤立主义的典范,堪比一战前的美国。瑞士号称「永久中立国」,在二战中整个欧洲都被摧毁的背景下幸免于难,如今还有全民兵役制度,所有20岁到42岁男性都要服役,首次服役15周,此后一直到42岁每两年参加20天的复训。由于瑞士坚持孤立,瑞士在这次欧洲涌入的难民危机中独善其身,因为不是欧盟,所以没有接受难民的义务,再加上本来中东移民就少,而且福利比较低,难民也并不是很愿意来。

绝对中立

关于瑞士的「绝对中立」,很多历史学家甚至瑞士本国人都是持怀疑态度的。瑞士在二战期间和战后一直宣传正是由于瑞士的中立地位,才使得瑞士免于战火袭击。但瑞士其实以其军事实力,并不能保证它不被纳粹轻而易举地攻陷,事实上希特勒早就制定好了一周拿下瑞士的作战计划。瑞士真正免于战火的原因,其实是为纳粹提供资金支持,破解盟国的经济封锁,从这个角度看来,瑞士应该为纳粹德国的罪行负担必要的责任。

瑞士是不是闭关锁国呢?是,也不是。从移民的角度来说,瑞士的确是闭关锁国,因为它有着高得吓人的移民门槛,想要获得瑞士的永久居留权或者国籍非常困难。瑞士除了要求住满12年(比欧洲其他国家长得多),还有苛刻的融入要求,譬如居住社区的「全民公投」来判断你是否已经「融入了瑞士生活」。

但是从经济角度来说,瑞士的开放程度在西方前列,尤其欢迎外国人来投资(藏匿资产)。瑞士产品向全世界各地出口,而且是全世界极少数几个可以对中国实现贸易顺差的国家之一。

瑞士人对移民的态度,总体来说是感情上不欢迎,但理智上接受。瑞士是一个直接民主制国家,国家大大小小事情都要全民公投,所以几乎每个瑞士人都有相当不错的政治素养。为什么理智上接受外国人,是因为瑞士人清楚,瑞士的产业依赖外国劳动力和投资,尤其是专业人士。作为一个只有几百万人口的小国,瑞士是怎么撑得起这么多高技术产业,包括制造业、金融业和信息科技产业,无非是依靠了全世界各地的人才。如果瑞士没有能力吸引这么多外国人才,那么它的产业不可能如此繁荣。而在情感上,瑞士人和外国人有相当的隔阂,哪怕是瑞士德语区的瑞士人,也和德国人有非常大的不同。意大利语区的瑞士人更是对意大利一点好感都没有。和全世界的小国一样,瑞士对周边大国一直有一种恐惧感,小心地平衡和各国的关系以保证自己的利益。几乎所有瑞士人都信奉「瑞士是瑞士人的瑞士」这样一种理念,外国人在瑞士理应被当作二等人对待。这种心态有点像迪拜本地人对外国人、香港人对中国内地人的态度。

瑞士的人口统计有个很有趣的现象,在瑞士800万人口中,有大约200万是外国人,相当于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这个现象一方面说明了瑞士经济强劲,对外国人有极大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又说明了外国人很难加入瑞士国籍,以至于工作了大半辈子以后还是外国人。与欧洲其他国家不同,瑞士的移民主要来自欧洲其他发达国家,譬如意大利人占了移民的15.3%,其次是德国人14.9%,葡萄牙人13.1%。而欧洲其他国家的移民则是来自更贫穷的第三世界国家。除了入籍困难,瑞士外国人多还有一个原因是瑞士国籍对欧盟公民缺乏吸引力,因为欧盟护照已经够用了。但是近期德国在考虑开始效仿美国,对所有公民进行全球收入征税,如果能够实施,那么将会给许多在瑞士的欧盟公民以动力加入瑞士国籍。

瑞士人的瑞士和外国人的瑞士

我从来瑞士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打算在瑞士永远住下来,我的许多其他国家的同事也有类似的想法。瑞士虽好,却并不适合所有人。由于瑞士少女峰、琉森等景点已经被中国游客占领了,所以我的长相会被陌生瑞士人当作中国游客。当我告诉我是在苏黎世工作的时候,瑞士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哦,那你工作到什么时候走啊?」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的答复,但是这毕竟是瑞士人的瑞士。

虽然出于礼貌,瑞士人不论你的长相,打招呼第一句话总是要用瑞士德语说的,如果发现你不懂,再说标准德语,如果还是不懂,才切换到英语。我的一个德国同事向我抱怨过,尽管它语言没有任何障碍,但是因为不是瑞士德语口音,还是很难交到瑞士的朋友。他在苏黎世好几年了,认识的朋友还都是德国来瑞士的移民。苏黎世这样一个外国人比本国人多的地方,整个社会还是被分为了外国人和瑞士人,两方很难交流。

瑞士人对本国人的优待(对外国人的歧视)随处可见,而且不存在美国一样的「政治正确」的观念。拿我个人经历来说,在苏黎世租房简直是一部血泪史。我从到瑞士第一天就开始四处看房,基本见到合适的第一时间就申请,差不多申请了四五十个公寓,结果全部被拒绝了。在瑞士租房,需要先申请,经中介初步筛选后,房东来面试申请者,只有面试通过了,才能签署租约。我发出的四五十个申请中,得到回复的有十几个,被请去面试的只有三个,然后面试全部拒绝。相比之下,我的瑞士同事租房只申请了一个,然后就面试通过了。对我来说,在苏黎世租房绝对比找工作要难好多倍。从经济学角度来说,这种供不应求的情况在自由市场中是不应该存在的。没错,租房是被瑞士政府严厉管制的极少数产业之一,有复杂的保护租客的制度和价格控制。由于房东无法任意涨价,导致申请者数量过多,房东只好通过其他条件,譬如个人好恶来筛选房客。在我看来这是非常不公平的,只有市场才能保证对任何人无论任何条件(除了钱多少)一视同仁。而在瑞士人看来,如果完全靠市场,那么瑞士房地产就会成为全球富豪的投资玩具,瑞士本国穷人就都无家可归了。比起有投票权的瑞士人无家可归,不如让外国人无家可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