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oogle的这四年(三)

八、投资未来

在美国的生活给我带来的另一个收获是投资理念的建立及对金融的进一步理解。这得益于美国高度金融化的社会。在来美国之前,我对美国金融的理解要么仅仅是在纸面上的,要么就是炒中国A股、黄金和比特币(不靠谱,请勿效仿)。来美国之后我才发现金融渗透到了每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遇到的第一个挑战就是公司的401k计划,是大部分公司都提供的个人账户型养老金。养老金的来源从工资中扣除,有的公司还会匹配一些钱。401k这个东西其实对多数人来说也不是什么挑战,按照公司提供的默认值参与,或者根本不参与的人是大多数(全社会来看)。如果你是一个对自己未来负责的人,那么一定要考虑自己的养老金问题,什么时候都不算太早。恰恰是越早开始积累,复利带来的长期收益就越大。完全依靠政府养老金是不可持续的,未来政府最多只能提供救济金,像二十世纪后半叶欧洲福利国家的那种模式是一去不复返了。

但我想把它能给我带来的好处以及要付出的代价彻底搞清楚,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因为它实在是太复杂了。光401k就有传统、Roth两类,传统中又分税前和税后。这三种还有复杂的转换方式,操作不当会给税务带来巨大麻烦。

401k

图片来自BlackRock

401k之外还有IRA、HSA、FSA、529等各种特殊账户,可谓名目繁多。这些账户之间还有各种复杂的玩法,可以通过合法的「后门」转换,可以以之做抵押申请贷款,等等诸如此类。最关键的,没有哪一种玩法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佳选择,因为要取决于个人收入状况、开支需求和未来5年、10年、20年对资金的用途预期。书上、网上的讲述这些东西的资料也可谓汗牛充栋,但还是有很少有人能自信地说自己完全弄懂了。在另一个层面,这些所有的账户都是个人账户,是可以自己自由选择如何投资的。这一方面是极大的自由,但另一方面也是一个难题。我花了几个月时间研究这些投资账户的各种细节,也才有了一个大致了解,并据此为自己设计了投资方案。

这是我在瑞士从未仔细考虑过的问题,因为瑞士的养老金投资不像美国这样有如此大的自由度,大多只是定期存款而已。在美国我被迫学习了这些东西,意外地获得了更加完善的投资观念。这也是美国文化中「个人自由」和「为个人选择负责」两者不可分割的理念的体现。后来我还在养老金账户之外投资其他的金融产品,大概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利用指数基金进行被动资产配置,第二部分是在深入理解风险的基础上进行短期的投机和套利,第三部分是持有看好的股票。

九、量入为出

迄今为止,我已经坚持记账十年。这个看似简单的举动对大多数人来说在一开始都是很难坚持的,因为它的好处只有在长期才能体现出来。幸运的是,我早已经渡过了一开始的难关,从5年前开始就有了几乎每一笔收支的数据。有了大量的数据,我可以做到回望过去,对自己消费行为不断反思,真正做到「量入为出」。我的账本就像日记一样,打开账本看过去的开支能让我回忆起当天的各种细节,这种感觉非常神奇。记账让我拥有了准确预算的能力,就是几乎可以根据生活状态估计出接下来预计的开销。在过去几年里我有上百次旅行,在不断的训练和校正下,每次旅行的预算和决算差距越来越小。拥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大大提高我的财务安全感和自由感,让我即使面对突然大额的开销也能从容不迫。

随着我居住地增加,我的账户越来越多,尤其是有了美国的各种投资账户以后,又加之以诸多不能忽略不计的信用卡的点数,管理账目变得越来越难。在这样的需求下,我引入了复式记账法。虽然我已经有多年的记账习惯,并力求每一笔都不放过,但真正做到一笔不漏是在我开始用Beancount记账之后。Beancount是一个开源的复式记账工具,用一套专门的语法来记录每一笔开支。这个项目还提供了Web界面,可以自定义查询各种账目,即时生成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等视图。复式记账最大的好处是利用会计恒等式保证账目的一致性,以实现「零错误」的目标。目前我用它管理着我在五个国家的上百个银行、信用卡、证券、积分账户。我另有文章专门介绍利用Beancount复式记账

Beancount

十、信用卡

养老金和金融产品丰富只是美国金融发达的一个体现,信用卡这个方面则更贴近每日生活。美国人对信用卡的喜爱超过了我的一切想像,在美国你可以看到铺天盖地的信用卡广告。美国的银行为了争夺客户,提供高得夸张的开卡奖励和刷卡反馈,同时提供好到难以置信的各种福利。举例来说,2016年大通银行推出了一款叫做「Chase Sapphire Reserve」信用卡,顿时引爆市场。大通银行为这个信用卡的申请者提供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开卡奖励(100000点数,相当于$1500),同时还有无限量的旅行、餐饮消费三倍反馈,更有可以无限次进入机场休息室的Priority Pass卡,和各种旅行延误保险、租车保险、购物保险。后来还有美国运通的白金卡、花旗银行的Citi Pdestige卡等等竞争产品纷纷面世,其奖励都令人咋舌。如果你对信用卡感兴趣,推荐看看「美国信用卡指南」。

Chase Sapphire Reserve

回过头来想一想,这些奖励的背后必然有其负担者,要记住「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对于银行来说,你很可能就是那只肥羊。如何避免成为那个肥羊呢?这需要对自己的财务状况了如指掌,而且要有足够的花销自律。一般来说信用卡公司的利润来自两个部分,一个是商家付出的刷卡手续费,在1%到4%的刷卡额之间,取决于商家的谈判能力。这对商家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于是只能通过提高价格来弥补。需要指出的是在美国收取信用卡费或者给现金消费者打折是违反与信用卡公司的协定的,如果举报甚至还能得到奖励。政府也更喜欢信用卡支付,因为对于税收更为方便。

另一部分利润则是欠款产生的利息,这个利率一般高达20%,加上定额的逾期费以后对部分人来说可能实际年化利率超过100%。如此高的利率为银行贡献了不可想像的利润,但是也可能成为银行甚至整个经济的定时炸弹。令我吃惊的是,如此多的美国人都会选择每月最小还款,对高额利率置若罔闻。更可悲的是越是低收入者,越倾向于最低还款。而像我这样收入更高、更为理性的人来说,则是一分利息都不付,只拿反馈奖励。

鉴于穷人更倾向于现金付款(无法获得信用卡,无法获得反馈奖励),或者信用卡欠款(巨额利息),有人批判这种制度是穷人补贴富人的「剪刀差」。不仅不正义,甚至可能成为下次经济危机的导火索。截至2018年末,美国信用卡行业共有接近1兆美元的循环信用卡债务(欠款1个月以上,产生利息的那种),差不多是每个家庭平均信用卡债务超过8000美元(参见福布斯文章)。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因为这些都是高利率的无抵押贷款。普通美国人的债务可不只有信用卡,还有同样巨额的学生贷款以及住房抵押贷款。一旦经济下行,失业潮爆发,许多人可能会无法哪怕最低还款。天文数字的债务可能会就此引爆,让「大而不能倒」的银行再次危如累卵。

十一、金融双刃剑

2017年夏天,我还看了一下纽约的房地产市场,主要是曼哈顿的公寓(不过最后没有买)。看房和研究贷款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在美国房产也可以轻易金融化,哪怕是自住房。除了初次的房贷以外,再融资是一间很常见的事情。再融资的意思是重新借贷,用新的贷款还清旧债。一般两种情况下会有银行追着你来做再融资,一个是利率显着下降的时候,另一个是房价大幅上涨的时候。利率下降后再融资意味着需要还的利息减少了,房价上涨的时候再融资意味着可以把房价升值的那部分变成现金,相当于多借了钱。哪怕不参与再融资,也还有更加灵活的金融产品「房产净值信用额度(HELOC)」。它可以帮助你用房产净值(房产市价减去贷款余额)作为抵押申请贷款,通常利率都很低。甚至有的银行会直接预先给你批准一笔HELOC,可以随取随用,不取没有利息。

美国的金融市场的发达程度真的可以让其他任何国家望尘莫及,美国的经济借此可以获得极高的效率。但同时金融也会轻易毁掉一个普通人,如果你没有足够的知识和自律,就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以上就是美国生活给我带来的人生经验。下一篇我会讲述在Google纽约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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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的这四年(二)

五、登陆纽约

前文说到了我离开了瑞士,下面说说我在Google的第二个阶段,我在美国纽约的两年生活。我对纽约的印象一开始是比较复杂的,源于我2013年第一次出国时探索的经历(参见「美国之行(三)纽约」),混合了喜爱和讨厌。但后来到欧洲以后,不知道怎么对纽约的爱超过了恨,或许是距离产生美?大概是随着在欧洲经历的丰富,我对湾区的单调产生了厌倦,而纽约却五彩缤纷。

2016年4月,我像百年前的欧洲移民一样,几乎是两手空空地来到了纽约,开始向往已久的新生活。到了以后我先住了两个月的曼哈顿高级公寓,这个是Google为跨国转移的员工提供的福利。虽然不要钱,但是还是会对纳税造成一定的影响,因为这部分会被算作我的「收入」累加到我的年总收入中,可能会使我的边际税率提高。不过无所谓了,先体验一下曼哈顿高级公寓再说。我的公寓在59街哥伦布圆环旁边的四十多层的高层,有可以一览哈德逊河和周边高楼大厦景色的阳台。在曼哈顿中央公园附近这样的地方,绝对配得上奢侈二字。

曼哈顿高级公寓

好景不长,两个月匆匆逝去。考虑到昂贵的房租和纽约额外的城市税问题,我像许多人一样搬到了哈德逊河对岸的新泽西。每天上班只能坐PATH地铁,平日还好,不过就是车上拥挤一点,而周末车次大幅减少,给我带来重大不便。就普通生活而言,对岸的泽西城还勉强宜居,河边Newport有很多景色很好也很贵的高层公寓。我住在了再往西的一站Grove Street附近,那边明显就没有那么浮夸了,更有美国普通社区的感觉。

新泽西普通社区

相比瑞士的均质单一,美国是一个多样性很高的国家,纽约更独占鳌头——这个城市里有来自世界上所有国家的移民。这种多样性不仅体现在种族、民族、文化上,更体现在经济上,换言之就是巨大的贫富差距。纽约有着数量惊人的亿万富翁,同样也有着触目惊心的贫困。巨大反差让纽约成为很多人又爱又恨的地方。世界上能与纽约相提并论的大都市,没有一个像纽约一样有这么糟糕的卫生状况和公共交通。但是纽约又是美国独一无二的城市,它的规划布局更加「旧世界」,和美国典型的郊区化城市不一样,较大程度保留了20世纪中叶逆城市化之前的繁荣都市核心。这使得纽约相比美国其他地方,不那么「无聊」了(参见我的文章「为什么美国这么无聊」)。

六、探索新世界

在美国的这两年,我保持了探索世界的习惯。本来以为美国会没什么可以去的地方,然而我的出行频率不降反升,更是在2017年达到了一年飞行113次历史高峰(参见「2017年旅行总结 」)。其实美国加上距离东海岸不算远的加勒比海、中美洲可以去的地方并不少,哪怕是看历史遗迹东北走廊也是值得仔细探访的。相比欧洲而言美国最大的麻烦是公共交通比较差,很多地方不开车根本去不了。但根据亲身经历,这种说法也并不完全准确,应该是取决于地点和个人偏好。由于我对大部分自然景观兴趣一般,而更喜欢看人文特色,经过仔细规划即使不开车也是可以到达的。尤其是博物馆,大部分都是在城市里面的,而在城市里面开车有时候反而更不方便。

美国城市的公共交通虽然不能算太好,但也还是可用的。查路线除了万能的Google Maps,还有一个叫做Rome2rio的神器。我不知道这么一家小公司是怎么做到把全世界大大小小的公共交通几乎全部收入囊中的,它的覆盖率令人叹为观止。此外再加上Uber基本就没有问题了。

远程交通自然是飞机了,纽约有三大机场,几乎可以达到美国所有角落。机票价格虽然没有欧洲那么便宜,但也绝对是可以负担得起的。信用卡点数换取航空里程奖励票也是一大途径。利用得当的话,几乎每个行程都能控制在往返200美元以内。唯一一点令人不满的是纽约三大机场距离市中心都太远了,交通各有各的不方便。最大的肯尼迪机场也最远,公共交通要么坐地铁A或者E线一个小时,要么去宾夕法尼亚火车站坐长岛铁路,然后再换乘机场轻轨,总共要一个半小时以上。拉瓜地亚机场只能地铁转公交车,车上经常人满为患,虽然近一点但是行程最累。纽瓦克机场在新泽西,也有火车可以到,然而这个火车经常不准点,容易耽误。由于我住在新泽西,打Uber去纽瓦克机场成了另一个选项。新泽西没有纽约政府和出租车司机和联合垄断,Uber的价格要便宜得多,有时候拼车能比公共交通去机场还便宜。

即便是有些不方便,我还是几乎能每个周末都飞到其他地方去。不像欧洲几乎都是短距离,我在美国飞行距离远了不少,甚至一个周末都往返过墨西哥城、哥斯达黎加这么远的地方。就美国国内来说我去了三十多个州,几乎全部是在主要城市里。有人感觉美国的城市有什么意思,荒凉得一点人都没有。其实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到底在干什么,尤其是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市中心大街上时。后来我有了答案,我喜欢的是一个城市的兴衰历史。每到一个地方我必去的就是当地博物馆,美国许多城市哪怕是很衰败,博物馆也还都不错。在博物馆中我可以浏览一个城市是怎么建成的,从欧洲人建立殖民地开始,到成为一个商业重镇,再到衰落和复兴。整个过程仿佛一个鲜活的生命。

我的足迹当然不止在美国,拉丁美洲更是让我沉迷。要问我美洲最喜欢的城市是哪里,那当然是墨西哥城。作为欧洲人最早开拓的大城市,新西班牙总督所在地,墨西哥城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西班牙式浪漫的气息,甚至比西班牙更有活力的感觉。无论走到墨西哥城的哪里,都能在街道大门的背后发现一座壮丽的西班牙式宫殿或天主教修道院。更令人震撼的是埋藏在地下的阿兹特克帝国首都特诺奇提特兰,一个传说中神秘文明的伟大都市被西班牙人一夕间摧毁,墨西哥城的大教堂就建立在神殿的废墟上。这样的文化氛围让美国即便是最有历史的纽约也相形见绌。

墨西哥城

七、美国的常识

我在美国游荡的时候,学到的另一个重要的知识就是对美国人来说的「常识(common sense)」。什么是常识呢?就是对美国城市社会的宗教、种族和阶级的了解。在实践中,就是哪条街可以去哪条街不能去,去哪里可能有危险,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反应。这些东西很多是没法在书上学到的,因为这大多不具有严格的因果性,难以立论而不刺激到某些群体。这也就是说,许多道听途说的结论并不是准确的,有许多广为流传的错误印象亟须破除。就我在北美传说中最危险的几个地方(底特律、哈雷姆、卡姆登、奥克兰、华雷斯城、蒂华纳,参看美墨边境双城记:蒂华纳、华雷斯城)探索的经历来说,危险程度被很大程度上夸大了。虽然你不用非去不可,但也大可不必谈之色变。

我遇到的最危险的一次经历在晚上在旧金山市中心,联合广场附近。由于在边走路边看手机,不小心闯入了一个小街道,这个街道在白天很热闹,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那天晚上,这个街道的垃圾箱附近聚集了几个交易什么东西的人,很有可能是毒品。其中有个人看到我接近,立刻大喊「Fuck off」,同时掏出了手枪。我立刻关闭手机屏幕,掉头就走,成功躲过一劫。事后回想我的反应是正确的,毕竟我不是他们的对象。我的闯入对他们的秘密交易构成了威胁,尤其是使用手机可能被怀疑在拍照录像。这种情况下我关闭手机立刻离开正是他们所希望的,以至没有追我的动机。事后做出这样的分析不难,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决定容不得思考的时间。这种经验只能在美国亲身经历才能获得。

只要有必要的常识,在美国旅行,哪怕是一个人,也没有传言的那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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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的这四年(一)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在日本住满了一年。

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时刻,因为我几乎可以开始申请日本永住了。这得益于2017年日本政府开始实行的「高度人材」签证政策,该政策大幅降低了日本永住的难度,使得满足标准的人可以在仅仅住满一年后就开始申请永住。在此之前,申请日本永住可谓比加入日本国籍还难,需要住满10年才可以。但是到底要不要申请呢?其实我还没想好,这需要仔细规划之后才能做出决定。对了,如果对加入Google东京有兴趣,可以向我发邮件(附带简历),不过我不保证内推。

这也是一个值得反思的时刻,因为从2014年九月开始,到现在我已经在Google工作了四年半。想想看大学也不过是四年,现在距离大学毕业时,比大学毕业时距离入学时还要远了。即便是我的选择攻读博士的大学同窗,也快要开始毕业了。

过去的一年里我竟然没有发表一篇文章,实在是不该!的确是我变得更忙碌了,但这不是一个好借口,时间还是有的。经过深刻地反省,同时贯彻了「对生活做减法」的哲学之后,我终于找出了时间写这么一篇文章。一不小心写成了长篇大论,所以我决定把它分为多个部分发出来。

一、始于瑞士

2013年秋天,我通过了Google的面试。当年Google的政策是全球招聘,并尽量让所有人到湾区的总部去工作。这个政策与今天主张发展全球办公室的理念大相迳庭。从2013年开始,美国H1B签证就要「抽签」了,因此许多在国外招聘的人最终无法进入美国。当时Google的招聘部门发明了一个特别的流程,让那些通过了面试但没有拿到签证的人到Google海外的办公室去工作一年,然后再转到美国去。为何是一年呢?因为工作满一年之后,就可以申请美国L1B签证了。这个签证不受名额限制,其目的是让跨国公司的管理人员和具有特别技能的专业人士可以调动到美国。我就是参与这个项目的员工之一。

我在拿到Google的聘书之后,通过一些谈判和内部联络找到了去苏黎世的机会,并且顺理成章办下来了瑞士工作签证。后来工作不久我才知道,我是极其幸运的一批人,因为从2015年开始瑞士就收紧了签证政策。像于我这样的毕业生,直接到瑞士工作变得根本不可能了。2015年下半年入职的人大多去了慕尼黑、伦敦这些地方。虽然都在欧洲,但是苏黎世有其他地点难以望其项背的优势。一言以蔽之,就是高收入、低税收。同样是Google刚刚入职的工程师,苏黎世的税后收入(只算基本工资)大概是伦敦、慕尼黑的2.5倍,比美国也能高出50%以上。当然,这个差距还来自这么多年一直强势的瑞士法郎,尤其是2015年对欧元暴涨以后。我的另一篇文章「瑞士旅居记」更加详细地介绍了在瑞士生活。

二、一个世界在等待

不知道看这篇文章的读者有多少人足够老,还记得2005年(14年前!)那个著名的广告语「一个世界在等待」。没错,是魔兽世界。我有幸是魔兽世界中国最早的那一批玩家,那个世界给我的中学时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与「一个世界在等待」同样著名的另一句广告语则是「做你从未做过的事」,当年魔兽世界的运营商第九城市跟可口可乐合作,找来当红组合SHE代言魔兽世界。

SHE、可口可乐、做你从未做过的事

我虽然早就离开魔兽世界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几乎是十年后,这两句广告语可以概况我在瑞士渡过的1年零8个月。

我尝试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活方式,一直对我影响到今天。这种体验就是不断旅行,探索未知世界,开拓新的边疆。在2013年之前,我从未出国过,直到因为阴差阳错得到了在英国实习的机会之后我才开始独自旅行——那是我初次探访未知的世界(当时的环球旅行游记)。

我真正开始努力走遍欧洲是从2014年到瑞士以后了。本来去瑞士之前我并没有这样的规划。到瑞士的第一次旅行是一个周末跟着同事去距离苏黎世不远的莱茵瀑布,那次旅行让我记忆犹新,乃至可以说是食髓知味了。

莱茵瀑布

利用瑞士的地理优势和欧洲廉价的交通,我几乎每个周末都在旅行。仅仅一年出头我就去过了欧洲除了白罗斯之外的所有国家,包括安道尔、圣马利诺、列支敦士登等小国,也包括科索沃摩尔多瓦等游客罕至之地。离开欧洲的时候我还有些不舍,毕竟真正走遍欧洲可能穷尽一生也没法达成,但后来再看这其实只是我探索世界的一个开端。

探索欧洲各地的同时,我对欧洲历史文化产生了极度浓厚的兴趣,更重要的是产生了对世界无穷无尽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驱使我在后来的几年里不断旅行,走遍世界各地。

总是有人误解我没有在工作或者长期在休假,实际上我的大部分旅程都是在平常的周末,另一部分则是公共节假日和带薪休假(瑞士25天一年)。其余时间我还是一直在努力工作的。

三、调参师

既然谈到了工作,我就来讲讲我在瑞士Google到底干了什么。在入职之前,我和大部分毕业生一样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做什么,只是大概了解到我要去做Google搜索质量的提升,感觉很「核心」!入职以后才知道,我加入的项目是解决语音搜索中上下文解析的问题。大概说是根据用户搜索的上下文内容,改写用户的搜索关键字。举例来说:用户问「日本首相是谁?」,搜索结果显示「安倍晋三」,然后用户再问「他年龄多大?」。我的项目的工作就是把第二个查询改为「安倍晋三年龄多大?」有了这个技术,Google的语音搜索就不再是孤立的一个个查询,而变成了某种可以对话的界面。

现在看这个东西难道不就是Google助理的基本功能吗?但是在2014年Google助理还不存在,它是2016年5月才发布的。这个系统是Google助理的一部分前身。我入职的时候的经理是Behshad Behzadi,一个8级的工程师(在Google 8级是个非常高的级别)。他是若干个可以被称为「Google助理之父」的人之一。

这个基于上下文的解析改写查询看似是个简单的问题,其实却是自然语言处理中的「指代消解」难题。对于人来说很自然的指示代词理解,要通过算法来解决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因为这涉及到了众多上下文和隐含的知识网络。而且根据不同的语言特性,并不是所有的指代都有代词作为标记的。大多数语言都习惯省略代词,包括西班牙语、土耳其语、日语,反而英语从来不省略代词是个很特别的例子。整个问题目前还是自然语言处理学术界研究的前沿课题之一。而对于产品来说,仅仅有指代消解还不够,更要有语句改写和生成,相当于用一句话把用户的几句话复述一遍。这又是另一个自然语言处理的研究领域。

平心而论,如果真的能把这两大难题解决,或者提出什么有突破性的方法,并在学术界得到认可,我都可以博士毕业了。然而我并不是在读博士,做产品并不是在搞研究。我要做的是用现有的方法,在工程的角度实现产品所需的功能,这就是研究者和工程师的根本区别。在这一年半内,我尝试了许多方法,在各种指标上显著改进了诸多语言的效果。

这个工作一开始是挺有意思的,但慢慢我发现其实不怎么用写很多代码,而主要是帮助做各种实验,调各种参数。「调参师」这个名字恐怕更能概况我的工作。这样的工作并非我的热情所在,尤其是作为初级的工程师我在许多技术决定上没有话语权。从Google内部的晋升游戏规则角度来说,这或许还是一个不错的项目。因为项目指标明确,比较容易说明自己工作的影响力。吊诡的是,在工程中「解决」这个无法解决的学术难题,其实并没有多难。我确实做出了不少改进,但都显而易见。因此我的第一次尝试晋升果然失败在了「问题难度」这一点上。即便如此,在一年多以后我还是成功晋升了。

四、瑞士,后会有期

离开瑞士这个决定其实有点难,我在另一篇文章中也有所涉及。因为瑞士的确是一个生活水平很高的国家,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另一个打击是转到美国之后我的工资会有一定的降幅,税前就有差距,税后差距更大。但是我当初加入Google是属于那个特殊的流程的,如果选择留下就意味着我要背叛承诺,同时放弃一部分到美国才会发的股票。同时美国纽约也是一个吸引人的城市,而且新的工作内容也比较有意思。最终,出于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抱着「后会有期」的态度,我选择了离开瑞士。

时隔一年多,我再次造访苏黎世。清晨的苏黎世湖畔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美丽,而在美国生活了一年的我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我。

再来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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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旅行总结

2018年初,我的根据地从纽约迁到了东京,旅行模式也有了较大变化,论飞行里程远不如2017年。该年度飞行总距离是16万公里,65个航段,造访56个机场,乘坐了31家航空公司。距离最长的航班是纽约到台北,距离最短的航班是神津岛到东京调布机场。2018年由于造访了新西兰,去过的最南端和最东端分别更新为基督城(43.49°S 172.53°E)和奥克兰(37.01°S 174.79°E),最北和最西则是莫斯科和温哥华。

大圆地图

一月

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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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十二月

美墨边境双城记:蒂华纳、华雷斯城

美国和墨西哥有长达数千公里的边境线,从加勒比海一直延伸到太平洋。这条边境线一直以来话题不断,从墨西哥毒品战争到特朗普墙,总是以各种方式吸引世人注目。

我在2017年2月和6月分别造访了美墨边境上两个跨境都市圈:圣地亚哥-蒂华纳和艾尔帕索-华雷斯城。圣地亚哥-蒂华纳位于上下加利福尼亚的沿海边境上,艾尔帕索-华雷斯城位于德克萨斯、新墨西哥和奇瓦瓦三州交汇处。这两个都市圈是美墨边境第一大和第二大的跨境都市圈,而且边境线两边对比十分强烈。它们的共同特点是,美国这边发达而安全,墨西哥这边落后、混乱而且极其危险。危险到什么地步呢?华雷斯城和蒂华纳是墨西哥犯罪率最高的两个城市。在圣地亚哥上学的学生们都被学校警告过不要到对面的蒂华纳去,艾尔帕索的居民也是谈华雷斯城色变。华雷斯城曾被誉为「谋杀之都」,在2008年这里的谋杀率高达每年每10万人132,名列世界第一(虽然在2016年已经降到了40)。作为对比,美国的谋杀率是每10万人4.88,日本只有0.31。

事先说明,我并不是因为这两个地方危险才去的,真正吸引我的是这里的历史和强烈的文化反差。经过了多方面准备,我怀著十分的警戒心两次跨过了边境线,亲眼看了传说中的毒贩控制的墨西哥边境。

蒂华纳

我在UA154太平洋跳岛之行出发之前在圣地亚哥停留了一下,除了见朋友,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来看看蒂华纳。准确地说,蒂华纳和圣地亚哥并没有直接接壤,从圣地牙哥市中心到边境线还有25公里。清早起来,我坐轻轨列车从圣地亚哥来到了San Ysidro口岸,从这里可以步行进入蒂华纳。圣地亚哥的轻轨路线从市中心一直延伸到了边境上,在市中心就可以看到开往蒂华纳方向的车,全程需要45分钟。

从圣地亚哥到蒂华纳的轻轨

下车以后跟著人群就可以走到一个有铁丝网围起来了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个单向门,进去以后就没法原路返回美国了。本来以为应该没多少人进入墨西哥,实际上排队的人还不少,我一共等待了半个小时才通过墨西哥边检。进入墨西哥以后,四周风景大变,整体感觉是热闹了不少,也脏乱了不少。一走出过境站,就遇到了把路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摊贩,以及拉客的出租车司机。由于距离蒂华纳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许多人会打车,这些出租车司机一看你不是墨西哥人就漫天要价。我问了一下,送我到市中心要10美元,这显然是坑人的价格,考虑到墨西哥的物价。走了十分钟,我拿起Uber打车到蒂华纳文化中心,只花了不到2美元。蒂华纳文化中心里面有一个下加利福尼亚博物馆,博物馆介绍了蒂华纳和下加利福尼亚的历史,竟然出乎意料得好。

看完博物馆打Uber回到市中心,也只花了1美元左右。蒂华纳市中心的街景和美国迥然不同,最大的差异就是有很高的店铺密度和很多行人,跟欧亚的城市相似。和西班牙的殖民城市相似,市中心总是一个大教堂和一个广场,聚集了许多人。广场附近还有一个墨西哥风格的市场,相比美国更有生活气息。

蒂华纳街景

蒂华纳虽然不大,也有一个国际机场,竟然还有直飞上海的航线。确切得说,是墨西哥航空上海飞墨西哥城,经停蒂华纳。至于为什么这么安排我并不清楚,可能是希望吸引去圣地亚哥的旅客吧,尽管我看了看机票价格完全没有竞争力。

由于时间紧张,我没能走到海边隔离网看看。这个隔离网也是名声在外,因为总是两边有许多人隔着网见面,主要是亲人之间。许多偷渡美国的墨西哥人在想方设法拿到身份之前是没办法回到墨西哥的,所以要想见见他们的亲人,就只能到这个隔离网了。匆匆离开蒂华纳,回到圣地亚哥,半天行程就此结束。蒂华纳给我的感觉很平常,甚至有亲切感,根本没有一点点的不安。蒂华纳的市中心街景是很典型的发展中国家的一般城市的样子,中国的三线城市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的。

华雷斯城

我在六月的德克萨斯之旅中专门造访了艾尔帕索,事实上更主要目的是看看墨西哥这边的华雷斯城。艾尔帕索和华雷斯城可以算是名副其实的划分在两个国家的一个城市了,被一条格兰德河隔开,北面是美国,南面是墨西哥,中间没有郊区地带。在历史上,艾尔帕索和华雷斯城是同一个城市El Paso del Norte,意思是「北方关口」。这个名字得名于新西班牙时期的皇家内陆大道(El Camino Real de Tierra Adentro),连接墨西哥城和新墨西哥的圣塔菲。「北方关口」就是皇家内陆大道和格兰德河(Rio Grande)交汇之处,因而是通往北方的要冲。

皇家内陆大道

美墨战争之后,北方关口被一分为二,北边部分逐渐简称El Paso,意思是「关口」,南边部分改名为华雷斯城(Ciudad Juarez),纪念墨西哥英雄贝尼托·华雷斯。一直到几十年前,往返艾尔帕索和华雷斯城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像现在层层设防。甚至艾尔帕索还有有轨电车直接跨过格兰德河通到华雷斯城的市中心。

有了上次在蒂华纳排队半个小时才进到墨西哥的经历,这次我专门起了个大早,以免遇到大排长龙。穿过几乎空无一人的艾尔帕索市中心,终于走到了边境附近。连接和艾尔帕索和华雷斯城的大桥有两座,都是单向通行的。和蒂华纳不一样,这次我并没有遇到什么队伍,轻易就走上了格兰德河大桥。从桥上往下眺望可以看到干涸的格兰德河,还有一座铁路桥。

跨越格兰德河

意外的是,下了桥以后就到了华雷斯城,并没有遇到任何边检人员,就这么我就进入了墨西哥。本来以为这里会层层设防,没想到这么轻松,没有任何人查证件。我上桥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任何美国边检人员,墨西哥人岂不是可以从这条路直接走进美国?也许只是我没有看到美国警卫而已,否则这偷渡也太容易了。

从大桥到华雷斯城市中心的也不远,只需要走路十分钟左右,路上还有一个斗牛场,名叫Plaza de Toros Alberto Balderas。本来以为只有在西班牙才能看到的斗牛场竟然在华雷斯城偶遇,实在是令人激动。我走到斗牛场门口,发现这里并没有开门,没办法参观。

「谋杀之城」并没有给我任何危险的感觉,相反这里还挺热闹,比荒芜的艾尔帕索有意思多了。遇到银行自动取款机,我看到许多人在排队,也决定取一些墨西哥比索。排队的时候大家有人聊天,有人玩手机,和其他地方一样。华雷斯城市中心就是一个市场,市场非常大,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我意识到,所谓的高犯罪率只是一个统计数字,是不可能从空气中嗅出来的,当地人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

华雷斯城市场

和所有的西班牙殖民城市一样,城市最中心总是一个教堂和一个广场,华雷斯城也不例外。华雷斯城大教堂十分宏伟壮丽,内部装饰也十分华丽。相比欧洲本土,这里的教堂里面人更多,这体现出一般人更加信教。这和我所知的是一致的,拉丁美洲是基督教世界中宗教氛围最强的。

华雷斯城教堂

大教堂旁边还有一座较小的教堂,这座教堂是华雷斯城现存最古老的建筑,17世纪西班牙方济各会就在此传教。华雷斯城市中心有一座很漂亮的建筑,曾经是墨西哥海关,门前有有轨电车路线连通对面的艾尔帕索。这条路线一直运营到1974年才关闭,相比美国大多数城市拆除有轨电车网络的速度已经是很晚了。这个海关大楼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博物馆,介绍墨西哥边境革命以及华雷斯城的历史。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于是我就吃个午饭也顺便休息。市场中的小餐馆很多,甚至还有中餐。这里餐厅平均价格很便宜,只要50-60比索,合2-3美元。走了半天以后,我选中一家叫做La Nueva Central的餐厅,看Google Maps上评价很好。拿到菜单以后,我发现这家餐厅还是一家老店,上面有西班牙语介绍它的历史。这个餐厅是1958年一个名叫Yip Ben Po华裔移民开的,融合了中餐和墨西哥菜,也算是当地一大特色。

La Nueva Central

没有想到的是,华雷斯城有不少中餐厅,其中还有一些中餐厅相当高档,甚至能算是本地最高级的餐厅。譬如我在街上走的时候就遇到一家叫「丽华园酒家」的餐厅,建筑非常有中国特色。根据Google Maps的评价,这个餐厅价格很贵,适合「商务谈判」用餐。

吃晚饭后,我打Uber从市中心到了稍微远一点的「中央公园」,这里是华雷斯城的文化中心,有一个科技博物馆和一个沙漠植物园。华雷斯城在奇瓦瓦沙漠边缘,这里植被稀少,但也不完全是不毛之地,哪怕是沙漠中也有一些像仙人掌一样的植物的。顺便一提有一种叫做吉娃娃的狗就产于此处,和奇瓦瓦一样都是Chihuahua的音译。

奇瓦瓦沙漠植物园

在华雷斯城逗留了一个白天,我步行回到了艾尔帕索。回去以后,第二天我又去了艾尔帕索的富兰克林山,这里有缆车上山,山上可以一览艾尔帕索和华雷斯城。

富兰克林山顶

艾尔帕索和华雷斯城本是一座城市,但却由于划分在不同的国家,有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轨迹。艾尔帕索是一个典型的美国城市,无论是其建筑风格还是城市规划。尽管这里的大部分美国人也会讲西班牙语,但文化还是偏向美国的,从教堂就可以看出这里教派林立,而华雷斯城则一律是天主教。

毒品战争

大家总是说墨西哥边境城市很危险,尤其是华雷斯城。但事实上只要有常识和理智存在,过度的担心是完全不必要的。毕竟,游客不是毒贩的目标,因为游客对毒贩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可言。这些贩毒集团已经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甚至独霸一方,政府都可以说是毒贩在运营了,为什么要对游客下手呢?真正危险的时候是不幸遇到毒贩之间的战争。

美墨边境上的城市曾经并不是这么危险,反而是因为靠近美国,所以成为了繁荣的工商都市,要不然华雷斯城怎么是一个聚集了一百多万人的大都市呢?边境上的墨西哥城市的恶化主要是因为贩毒集团基本上接管了这一地带,成为了墨西哥中央政府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墨西哥贩毒问题是一个很大的话题,不是几句话,一篇文章可以讲清楚的。大体说来,墨西哥贩毒集团是哥伦比亚的大毒枭麦德林衰落以后才逐渐崛起的,到现在已经垄断了美国毒品的输入和贩运。长久以来,腐败的墨西哥政府和毒贩保持了某种默契。毒贩通过贿赂警察和地方官员形成了一种利益共同体,墨西哥政府一直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致使贩毒集团日益坐大。并非没有地方官员反对毒贩,而是这些官员势单力薄,难以形成气候,还容易惨遭毒贩报复(例如著名的玛丽亚·桑托斯·戈罗斯蒂埃塔)。

情况的急剧变化发生在2006年墨西哥保守派总统费利佩·卡尔德龙当选以后。卡尔德龙总统依照其竞选的承诺,在上任以后立即派遣部队到他的家乡米却肯州打击贩毒(米却肯行动),此举被认为是延绵至今的墨西哥毒品战争的开端。在开战初期,卡尔德龙总统的部队就剿灭了瓦哈卡贩毒集团,逮捕了其头目,不可不谓战果丰盛。在墨西哥边境两大重镇蒂华纳和华雷斯城,墨西哥政府军命令当地警察缴械,原因是怀疑警方跟贩毒集团有密切联系。随着政府军的进攻,地方官员和毒贩之间的默契不再存在,各地毒贩之间的力量平衡也被严重打破。

遗憾的是,2008年开始美国陷入了经济危机,墨西哥显然也被卷入。一方面,美国经济泡沫的幻灭大大刺激了毒品的消费,另一方面,墨西哥经济衰退产生的失业人口为贩毒集团提供了大量新鲜血液,毒品战争进入了矛盾激化的新阶段。一些小型贩毒集团被剿灭以后,墨西哥政府并未有效建立秩序,使得权力留下了真空。墨西哥两个最大的贩毒集团:锡纳罗亚(Sinaloa)、洛斯哲塔斯(Los Zetas)为了抢夺地盘和贩运路线开始公开宣战,墨西哥毒品战争变得越来越血腥,平均每年有数万人死亡。

时至今日,墨西哥毒品战争没有结束的迹象,但是各方势力已经产生了新的平衡。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毒品战争可能会随着势力的平衡而渐弱,但是毒贩们不会被消灭。相比毒贩的火力,墨西哥政府军并没有显著的优势。更重要的是,墨西哥人也不相信政府能够真正打赢毒贩。一个毒枭被消灭,又有新的毒枭诞生,打来打去以后大家还是发现保持默契对彼此都更好。卡尔德龙总统的努力在十几年后最终还是成为了泡影。

2017年旅行总结

2017年是坐飞机最多的一年,一年之内共计乘坐了45家航空公司,113个航段,造访102个机场,共飞行26万公里。最北去了冰岛,最南去了乌拉圭,最西去了夏威夷,最东去了马绍尔群岛。

大圆地图

一月

二月

三月

四月

  • 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
  • 美国🇺🇸亚利桑那州:胡佛水坝
  • 加拿大🇨🇦阿尔伯塔🏴󠁣󠁡󠁡󠁢󠁿:卡尔加里
  • 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维多利亚
  • 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
  • 加拿大🇨🇦魁北克🏴󠁣󠁡󠁱󠁣󠁿:魁北克城
  • 加拿大🇨🇦安大略🏴󠁣󠁡󠁯󠁮󠁿:多伦多

五月

六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十月

十一月

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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